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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桑园的清晨》《夏蝉》

◎张杰



《六月桑园的清晨》

六月,麦穗变黑,对应了一些人事
生锈的天上,清晨恍惚是一张铜桌
一个没有理性的世界
长出金属般的桑园清晨
此时,穿过毛楞楞兽群
我像移动清晨的铜人
麦芒,叉起绿蟒翻滚的青山
雷沃收割机,如同古老潮汛
向山前麦地驶来,桑葚已熟
六月似乎在等嵇康,来收获
“越名教而任自然”
但六月却收获了尸骸狂放的土坑
布谷鸟,仍在常年念经
桑林、杏林,仍在狮群走动
桑葚的波涛,仍骑着尘土
默听着那老邻居一样的清晨
又苦又紫又甜的泪,浮动着
落入天上,那张无边的铜桌
无数星星,从黄铜桌面飞过
仿佛混乱鬼刀,滑入了远方的城堡

                   2021.6

注:“越名教而任自然”,语出魏晋嵇康《释私论》,意指超越儒家伦理纲常束缚,任人之自然本性自由伸展。余英时先生认为“名教”与“自然”之争并不限于儒、道之争,而应扩大为群体秩序与个体自由之争。


《夏蝉》

绒毛土亮,它像刚从土里诞生
眉间,有三颗红珠
背上,有个“M” 字母
身体覆盖细绒,阳光烦神了它
反射,它细晶体的毫光
白杨树,飞来一个小发电机
也是一个发报机一样的它
翅膀上分布几十条咖啡色河流
如蜻蜓翅膀,透明像花毛莨打开
亮出黑肚子,犹如古老三叶虫复活
盔甲浓密,轻捏一下
它就吱吱响彻白杨林
它的本领是可以响彻中原和北方
它的六条腿,伸开刺玫的尖刺
足以垄断一片绿林,前面两条腿上
更有花椒树那样疯狂的刺
但它又不是花椒树,却有长鸣的
清香,它是带刺的小歌手,只会
一支歌,却足以镇静我
现在,它呆望着,吸针管无力垂下
它似乎唱累了自己,但仍不停嘴
黑大眼里,移动着我和白云的天花板
晃动两个短触须,两个雷达线
晃动六条腿,晃动它的婴儿世界
它需要哭泣,需要尾巴卷起,探入
一个它所欣喜的毛绒太阳忧心的诉说
它已造出一个微小神话:它是树神
我把它放下,它犹豫,灰网的存在
最终它打开翅膀,嗡嗡飞向了高压塔
楝槐、女贞树组成的,混合苍顶的家

              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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