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骏 ⊙ 棉花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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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诗(五)

◎吴晨骏



《过去》

这些年
我反复做一件事
忘掉过去
我给过去做了一个纸棺材
埋在我想象中的树林里

我偶尔路过那片树林
站在过去的墓前
我知道它就在里面
但我不去想它的模样

有一天,一对情侣来树林里散步
他们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惊醒了过去

过去趁夜色爬出坟墓
谁也不认识它
它只是我的过去
而我已把它忘却

2021.7.12


《大悲咒》

我坐在椅子上
六棵树像卫士一样
站在我身边
它们的树冠纠缠在一起
挡住了夜的天空

我听一个年轻的仁波切
念唱“大悲咒”
暑热燃烧我的肌肤
汗水弄湿了衣衫
我内心丢失了愤怒

正如女人丢失了子宫
生不出仇恨的种子
我平静得让自己吃惊
我的思绪飞不出国界
我在我出生的土地上沉沦
我变成灰,沉默的骨灰
我为我叹息,我的灵魂太重
去不了西方极乐净土
它只会久久徘徊在
墓园里

2021.7.14


《观世音菩萨》

我坐在雨后的院子里
时间向半夜滑去

我听
一个女人
唱“南无观世音菩萨”

我白天没睡
人有些泛困,斜靠在椅背上打盹

西楠的一条微信
赶走了我的睡意

回了她的微信,我
继续听“南无观世音菩萨”

人一开始与观世音菩萨一样
生活在天上

后来不知造了什么孽
人被放逐到地球上
每人只能活一次
像畜生一样

2021.7.15


《囚禁》

我想找个空间
把自己囚禁起来
我从此消失

我与女人再也没有关系
与男人也没有关系
我一个人待着

那空间
可以是一座楼房的顶楼
也可以是一座荒僻庭院的
地下室

我与被囚禁的自己下棋
棋盘上只有两个棋子:
白天和黑夜

2021.7.17


《垃圾》

女画家朱乒
去垃圾场
为垃圾拍照片
垃圾的颜色
看着很诱人
花花绿绿
垃圾场的场主
以为朱乒来捣乱
与她吵了起来

我也去过垃圾场
那里充满着死一样的
希望

2021.7.18


《哭》

打完新冠疫苗的第二天
我就喝酒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

在酒桌上,画家王成讲了一个故事
1992年,他去广州参加画展
他夫人送他到火车站台上
因不舍与他离别
他夫人哭了

罗辑也应邀参加那次画展
他坐在火车车厢里,透过车窗
看到王成夫妇在站台上
相拥而泣的感人一幕
“当时,我也想哭。”罗辑说。

2021.7.19


《佛教音乐》

夜里我不想睡
悄悄走下楼
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听佛教音乐
路灯把树叶的黑影
放大后投射在
楼房墙壁上

昨天不平静
河南郑州发大水
从一些图片看
死了不少人
南京禄口机场查出新冠病毒
目前还没死人

佛教音乐
是唱给我这样的人听的
我在人间遍体鳞伤
佛教,使我受苦的心变得麻木
至于普渡众生、大慈大悲的
观世音菩萨
我不知道她是否
关心我和我脚下烂糟糟的土地

2021.7.21


《长椅上的我》

我独自坐在小区的
长椅上,夜风吹着我
我像刚来到人间
被我的父母丢在
这陌生小区的长椅上

我眼泪汪汪地左顾右盼
看不到一个亲人
树叶挡住了路灯的光
长椅处在阴影里
一两只猫在夜的寂静里活动

我本想活到85岁
现在看,能活到65岁我已走运
新冠病毒的变种
在南京城里流窜
说不准哪天,我就成为病毒的宿主

我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天
傍晚时,一个孕妇拎着一捆芹菜
从我面前走过
我看她凸起的肚子
仿佛她怀的是
还没有出生的我

2021.7.22


《今夜,在病毒入侵的南京》

今夜,月亮又大又圆
只是它很矮,没有升到天穹的
正中间,它被广场南边的楼房
挡了几个小时,凌晨一点时
才露出明亮的面容

我坐在广场北边的长椅上
漂亮的小母猫在我眼前
走了一条直直长长的斜线
中途它停下,两只前爪
挠了一下头,再起身去找
藏在树丛中的情侣

一颗大星,和数颗若隐若现的小星
在我头顶眨眼

河南郑州的大水,冲死了多少人?
我倒是去过一次郑州,见到了
小伙子简单和一些优秀的诗人
他们在开会。森子发言完毕,我跟
森子的车去平顶山
开启豪饮模式

我一直以为南京是一个
被诅咒的城市
想不到郑州也是

白天我在理发店门口
遇到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
她披着阳光走过来
她是观世音菩萨
受如来佛指派
来人间视察灾情

2021.7.23


《好朋友西楠》

西楠在黄山脚下的村子里
喝醉了,她逗我说话
以前我喝醉,我也逗西楠和鲁鱼说话

她问我是不是她的好朋友
我说是的,她和她的老公鲁鱼
都是我喜欢的人

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
他俩此刻应在南京与我们喝酒

西楠会唱歌,鲁鱼会治病
我希望他俩平安、快乐
我希望西楠活成一个仙女

2021.7.23


《艺术家的病》

罗辑提起裤管
给我看他小腿上的皮炎
那是他在农场劳动
落下的病

理解一个艺术家
须从了解他的病开始

最近我也害了病
每到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广场上
不回家睡觉
我整夜呆呆地
凝视月亮
我发现
月亮是可靠的伴侣

202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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