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晓戈 ⊙ 骆晓戈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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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潇湘

◎骆晓戈




听雨

       当整个世界上充满着雨的线条时,我会陡然地发现我与天地之间有了一一种交通,一种联系。于是,我哪儿也不去,端坐在窗台下,听这天地与我,三者的自言自语,这听雨,犹如听三重奏似的。
        要是雨下了一些日子,会与许多人见不着面,甚至撑一把花蕾般的雨伞匆匆地与这人插肩而过,会猛地一惊觉,怎么这人没搬走?还以为他早就不住在这里了呢。于是俨然有了一种隔世的感觉。
        要是雨再多下一些日子呢?会活活生出些缠缠绵绵的忧伤和情意,品着它,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大抵我是与这雨这雨季有些缘分的。
        早上或傍晚,还是有些脚步声和说话声在院子里来来去去的,就在楼下,却显得很遥远,显得与我毫不相干的遥远,不像晴天大白日下那么嘈杂那么直接地干扰的。甚至这一阵一阵淅淅沥沥之中夹杂着积水被踏响的溅水声,听雨便听出些变奏,更觉得有些韵味。

        其实远近倒像是回事。只有这遥远才倍觉亲近,听着它时而娓娓叙来,时而滂沱大作,仿佛这雨声就是一种内心情绪流动的节奏,就连噪音连干扰一经雨的净化,都亲近无比,不知真的有没没有灵魂出窍的时刻?我想有,譬如听雨时,心声便浩瀚弥漫于宇宙之间。
        听雨首先是滋润耳朵,尔后,身心都有一种滋润, 如万物有一种滋润是一样的。
        雨中矮树林,简直是支键盘乐合奏团,无数的看不见的手指弹奏一片一片绿叶子,便有了各种和弦,如轻快的唿哨,如沉重的叹息。
        千万年是个空白,只留下这无数的喜与悲与怨。
        尤其是这三月杏花潇湘雨。
        我知道我很爱这雨天的,在雨天里,我总是能看见我的心灵舒展的姿势,于是空中划过无数鸟翅,于是有了这听“雨”.天地与我,三者的自言自语。

蘸  雨

        一切都复活了,是真的。
        年年都有这个季节,却到今年才知道这是大自然最美丽最悲哀的一笔,它的纯真、坦然的蓓蕾和嫩芽使我感动。在我体内这个大世界中不也时常有些生命的复活么?而我们从小在山沟里钻惯了,习惯于躲躲内闪,掩掩遮遮,这大抵也是一种水土一种泥土气息的。
        想你想到铭心刻骨时,便连“想”也写不到纸面的。
便徒然多了几分悲哀,人非草术,却不如草术,在这生命复活的季节里。
       早两天在院子里碰见一群花朵样的姑娘,她们一个个开导我,衣领应该开下些,露出些白白的脖子,有魅力,又说我该挑那件时髦不过的宽松服。我听了,便吃吃地笑,又相信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一堆灰烬。 其实,灰烬也好,可以蘸来写文字,弄的滋滋的有笔墨便可以娱乐些日子,娱乐些生命。何况这笔墨还被人称作艺术呢。
有人说做文章是从做人开始的。
        我看,既从做人起开始了做文章,又是从不做人起开始做文章一一将血肉之躯灌入文章中去。多少人为文的初衷是自以为太不像做人的样子,便以为有另一种人的生活,因了这以为,开始在纸上笔墨起来,渐渐地明白将这叫做生命的东西蘸来写文章,倒又有另一番做人的乐趣的。
寒雨孤灯下,我在给你写信。
       当然这封信既不会捎给你什么温暖,也不会捎去什么寒意的,这辈子写过多少没有成文字的信,默默地写,又默默地抹去。唯独这成了文字的,又一片白茫茫的没颜色,倒是屋檐这几棵泡桐坦然自在,于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又堆出满树春意。

读 雨

       俗话说: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
       现在有了咖啡馆,餐馆,卡拉OK,歌舞厅,要访友聊天,似乎不必非进友人的家门,回避友人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脸色行事,一个电话约定,便可在家门之外的场合随意聊天。
        而天色却是出门时不可不看的。
        尤其在春天,雷声震得玻璃窗嗡嗡直响,电光又一道一道射在白墙上,你便不可不去读天色,或者说,去读雨天给你的信了。
这时,尤其感到天的存在,而且是不容忽视的存在,你会想那个平日用来吓唬人的字眼:天您。还有更过分的字合想天道不容。这时天的确不是远在天边的天,而是近在眼前。

    读雨,是饶有的味的,且不说它“大弦嘈",“小弦切切",稍稍住雨时,推门出去,挂满树梢的嫩芽,金黄透明,像珍珠,惹得直想去采它摇它碰它,却又怕碰碎了它,撞伤了它。那是一行一行雨的造化。
     下雨时,写作读书堪称最佳氛围,伴雨声读书,如春风化雨,尤其得到滋润;而伴雨声读书,如披蓑衣耕作的农夫,更有一种心事浩瀚连广宇的神韵。雨一住,最好出门去,  这时会读到许多平日读不到的内容,一片接一片的红花草把田垅填满了,一垄-垄的油菜把天边染黄了,香樟与柳枝的新芽全在雨的洗礼之后露出了它们最洁净的时刻,读信与写信不都是为了有一一刻的“相通”么?雨刚刚一敛住,正是一封刚写完了或刚刚收到的信,就会有那么一-刻的“相通”,而且是人与天的相通。
       所以脸色固然可看可不看,天色仍然是要看的,也值得看,就像一位老朋友的来信总是值得读的,人类毕竟与天公有了漫长的友情与交往。

                                                      写于1991年的春季
被收入个人专集《性别的追问》并且被收入多种散文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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