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

◎管俊文



1
旅游无意义,凝视的目光无所意味,也就是所指的空洞,犹如本雅明笔下巴黎拱廊街的闲逛者的目光,但波德莱尔们凝视的是生活的真实(无聊赖和无目的),徐霞客凝视的是山川大地的自然真实和强盗剪径的风险真实,游客凝视的却是虚假人为的焦点,即景点,被集体打造的供以消费的娱乐装置,抽离开本土化的日常生活,突出眼球的奇观化的空洞布景,对目的性功利性的假性抽离和实际共谋,文化味精的装点与地方经济超载指标的握手,导游好看的脸色也让你时刻感受到威胁,在这样无所不在的本土势力的权势超压下,乖乖掏出人民币是唯一正确的受迫行为。
  现代社会,生活在别处,重复华单调化工业和后工业社会对人性复杂和多向度性的压迫,商业像游客站点的各路如鲨鱼嗅到血腥的黑车,一窝蜂围上把需求的裂缝填满,逃离被资本和消费精神压榨沦为庸常的生活性日常和无休无止循环往复的时间定义,寄托伊甸园、乌托邦等“天堂承诺”式彼岸神话式远方和被资本包裹隔离的梦境式点状形态的自然奇观,世界那么大却和你不相关的无力感,被自己钱包替代的本我的敢怒不敢言,“说走就走”的豪放的言外之意是高度秩序化社会形成的整体支撑结构中个体如蚂蚁般的夹缝生存方式,通过在知识化权力的结构体下失去合理性根基的自我私语言,满足你微意志的权力表达,优越位置坐标虚拟出抹平阶层宏观的伪现实感,失去生活化场景化的单镜头反光原则下的背景照,来自等待十几个小时甚至几个月一年只为了收到那一束不明不暗不偏不倚的光,完成对三餐的意义化即上帝存在论的书写,美食的追求也同样成为无意义慰藉的借口,是人性与人格博弈中对人性的倒退化默许化遵守,是降格生存手段的目的和意义神话覆灭后,又颠倒过来成为无意义真相的替代物,体现出商业对人性深处狂想的深深服从,和个体中心化主体化后面对真实世界的深深无力感,最后交出钱包沦为乞丐、精神病等一系列被资本淘汰的取消了法律学人格的社会黑洞,然后重新做回组成支撑结构的原子,调整资本伦理下金钱关系挤压的边际忍受度。
   旅游的他者没有进入任何地方的“本地”,本土的生活与他隔绝,本土的语言修辞不通,只是以游离于本质之外的目光,如在地图上爬行而不能称作行走的蚂蚁,在旅游指南的点位上路过、如同云的影子在大草原倒下的绿草上滑过,像丝绸一样仿佛跟整个世界毫无关联而只是它自身就足够的独我的姿态,在本质之山上飘过,预示着景观化、场面化非本质化、玻璃碎片化、浅层化的现代社会关系对现代人的再生产作用。场景化的代表和证明是风景照片,其本质是构建主体背景条件的参考系,是主体表达的欲望和能力的象征谱系对生活日常的低等化庸俗化的超脱代表,其背后是“我”与世界权力关系证明的把柄。



2
毫无道理逻辑的蛮横的催婚,让人怀疑康德人类主体角色的自我欺骗性,犹如福柯所说作为主体的人死了,只有个体与个人的存在,而没有我思故我在的“我”字辈的恒存子女、父母甚至“我”都只是生物学基因意义上基因链条上的无差别共同体言说的中间环,身体只是工具化容器家族性所有而无法彻底的个人化,和情感和道德无关或者说只含有生存道德现实性成分。
    农业社会群体视镜下关于死亡的紧迫性和常见性,比如长期存在的饥荒、易子而食、婴儿夭折,堕胎、流产,而更残忍和血腥的“杀婴”,凶器是农村每家都有的黑色尿桶,“丢尿桶里淹死”的脏话并非空穴来风,俗话和成语背后都有集体无意识的实在性,难产导致的孕妇死亡风险让荡妇惩罚机制从个人道德中枢扩散转移到社会道德和法律对强奸猥亵的阳具训规惩罚和对自我贞洁感的强烈专属感,让处女摸性专属从男权合谋转嫁到自身无意识的折射中,自爱成了假性自觉的口号,是麻木而不是反抗。



3

性感女神——女性身体被塑造的历史
现代性感结构的支点——乳房神话,是被胸罩的发明创造出来的带有女性眼光的视点的指出,中世纪欧洲的胸衣对身体尤其是腰部的专制,胸罩发明前对大小尺寸的模糊化,罩杯等模型对胸部的精准描写,集中和衬托型点出等对乳房的突出和敏感,反衬出中国传统肚兜对女性特征的遮盖效应,该效应模糊了胸部腹部的区分,弱化上半身的性功能使用,呈现的只是工具性的奶子,如同牛奶子猪奶子的天生。所以明清时期男人对小脚的癖好远胜过乳房,晚明性爱小说描写,对胸部只是一笔点过,连形容词都只是雪白的胸脯等概述性,文学的笔和男权领地的地图从不在上面做过多停留,不如现代男权裁缝考量的目光对尺寸的恋癖。倒是各种体位和性交的感受神话被描述得神乎其神。
没有人为的突出化的描写就不存在性感,比如黑丝袜吊带之于大腿的描述。性感不是自然交配而是社会化的理念化的感动。读诗经古诗十九首等体验性的交感神经对象历史上不停转移,从明眸、樱桃、芊芊玉手、藕白脖颈、细腰、小脚乳房前凸后翘的审美就是男权的现代视角下的小脚
   口交,女奴式的男性生殖崇拜和权力的癫狂式人格抹杀。口含阴茎和口吐莲花一样,象征至高无上的宝贝从口中吐出。当人直立之后,才有了上和下、天和地,大脑和生殖器,嘴和肛门,手和脚的等级区隔,犹如现代家庭女性争论的洗脸和洗脚毛巾的家庭定位等级、袜子和手套的阶级位置固化,露出嘴的聚餐集体口感的快乐和遮盖的隐秘私人的厕所里肛门快乐、性交的私密房间的生殖器的快乐,排泄玷污了生殖器,脏男人的污点来自尿和输精管的合并,犹如低等动物的肛门和生殖器的同流。人类历史的肮脏被“文明”的历史主义进化论等人文主义的写法所掩盖,而二战大屠杀被相机摄影机等影像记录保存下来只是文明返照出野蛮的冰山一角
    女人的身体是被男权目光凝视下,允许被展示的具有公共性的“脸”和手,男权视觉下女性身体没有多余的肉,减肥成了一切女性公共的意识形态,身体被多重目光雕琢审问,多余肥肉成为罪恶的道德观,男性的身体则是被隐藏在私密空间的没有褪净毛的具有象征性的尾巴,是野蛮被文明掩盖住的




4
现代知识型以数学化为准科学化表征以经验本体论为最终指认,现代知识型核心是披着科学外衣实际却与权力媾和最深、制造市场神话学,对人进行纯数字化意义统治的现代经济学,每个人都沦为商品和肉体意义上的“一”存在,而不是精神意义上的无穷大,物质性的高扬带来对精神性拒绝,诗歌、哲学等传统理想式高大全的知识型被瓦解,流于大学博物馆等木乃伊形态,碎片化赛博空间集居着现代人老鼠般藏私胆怯的面孔。自然主义的威权政府从上到下肉体统治的模式被解体,自下而上的精神的穿着“客观”外衣的知识统治被树立,从不苟言笑的神秘到后现代的嬉笑、嘲笑、逆反和玩世不恭,在中国是从九十年代周星驰到零零年周杰伦的语言表达关系,是九十年代文学的衰落到市场经济的确立,世俗化,物质化的人欲从卧室房间的私密带进了公正的市政大厅,并成为新地转轴心,实现对精神偶像的历史性彻底第沦覆,论语、圣经等阐述型语录式知识的模糊化和无边界性使权力至高无上的基础溶解了,文明史同源的道德和精神的“神圣”统治也随之寿终正寝,精神从第一性变成第二性,数学的知识性统治凡是不能被量化通通不能被考虑,等同于不存在,契合科学的无神论和无价值承诺,人被降格成生物,作为被认知的“物体”性质的对象,诗歌不重要了,人也不重要,人被成为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的消费者最重要,人消失了,成为符号象征的牺牲品和被覆盖物,成为欲望本体,而其主体性被福柯主义取消后,人的自然性也被物质化的商品生产整合,只剩下被生产和消费闭环重构的物欲化商品性。神秘的精神力权威,变成公开化文字和流程化机器,以相似性构建联想大厦的专家、赋比兴的祖师祭司,和人格化精神偶像褪色了,消亡了,这方面的代表是威权政府、教会、精英大学、知识分子等。中枢系统般存在的物质性共同契约——金钱从被精神偶像唾弃的尘埃中升华成为圣象,人的精神属性被降格解构成神经系统化学递质作用,精神的人消失了,人成为附着在虚设的意义论的劳动价值体系苟延残喘的纸蝴蝶,被宇宙偶然创造又遗弃在银河系某个边缘角落,地心说、日心说、现代宇宙观和量子论,物理学没有价值观承诺,在显微镜望远镜等纯粹“观”的视角背后,人消失了,彻底的无意义,绝对零度意义上的绝对孤独、绝望,面临上帝,偶像,皇帝,领袖等一代一代地落幕,现代社会每个人本质地面对自己的死亡恐惧而对他人无动于衷的充满主体性的他者即地狱的私有化利己主义,理性人的自我主义,唯我论,智能设备适时地突出主体性,把看电视报纸书本的“小我”当做客体性原则对待。
    景观式、碎片化、感官和低幼化都是因为这个不可名状的核心被击碎了。
    唯一办法培养道德,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的伦理中心论,工作道德就是面对无意义时的劳动时的自我归属,就是自杀前把工作做完,把自己的嘴巴时刻粘附着在对象上所指上而不是飘起来面对虚无和无所指的灵魂,被时间充满而是去充满时间,像西西弗每天天一亮就努活动筋骨力推着石头往上山滚,中途不能放手不然会被石头反滚下碾死,黄昏时石头到了山顶然后滚落到原来的位置,仅此而已。用行动来避免死亡趁空虚的袭扰。然后却是空虚抑郁孤独成灾,称为群体性症候。

数目字统治的繁荣对每个个体压迫导致,吝啬的蚂蚁式自我贬低成为个体面临群众的本能反应。死亡恐惧被消费主义利用,模具的美的本质是死亡惶恐与意义的群体性认同,无意义重复劳动异化性的生产过多,消费剥夺连在一起个人越消费越失去,越买越少,又不得不买的死胡同窘境从青年到成年是近乎本能的理想主义乌托邦情绪与实用主义中彻底黑暗的纵欲式享乐主义结合。这样生产和消费的不平衡甚至双重剥夺下,资本主义的人的繁殖结束了,剩下的是物的繁殖和人的堕落,挤在狭窄的裂缝里每天喝水吃一点小米的老鼠,只在赛博空间虚拟意志的犹如空气的存在,和意欲得到充分甚至过分施展,张狂到变形,无论是表面上的谦虚和低调,还是狂欢的化学物品刺激后回归欲望餍足后空虚,还是工作狂的劳动式回避无聊和死亡的叨扰回避终极意义上的思考后调入空虚和消极的抑郁症。
现代主义社会忙于自杀,因为活着似乎很容易很轻易,古代社会忙于活着,因为死很容易。现代性的核心问题就是how to kil time?也就是自杀。游戏的垂直反应系统




世界末日

【捷克】米洛斯拉夫·赫鲁伯(Miroslav Holub)
徐伟珠 译

鸟儿唱完了最后一指歌,
树便在它的脚下湮没了。

天上云层翻卷,
黑夜撕裂成块掷向
沉降的原野的大船。

只有电报线
不停地
闪烁使命:

快……来……
你……有……
儿……子……了。

点评
    米洛斯拉夫·赫鲁伯(1923.9.13-1998.7.14),捷克著名诗人、作家,同时还是布拉格医学院著名的免疫学专家,生物学博士。深厚的科学素养,让他刻意回避浅显的独白和抒情,保持诗歌凝练,准确,冷峻,富有智性和思想深度的哲学品质。正如在谈到科学带给他的影响时所说:我的诗没有依附于任何语言形式,具有普遍的诗学意义,所以不惧怕翻译。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赫鲁伯的诗是纯内容和质料的诗,而另一个极端中国古诗则是形式的极致,所以往往无法翻译,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能改。
本诗是赫鲁伯具有代表性的哲理短诗,这种短诗要出彩往往要以刺点(Punctum,罗兰·巴尔特语),以划破符号意义的均质化,生成折叠趣味意义智慧新意等要素的出色褶子取胜。
   诗歌前两段描绘世界末日景象,“鸟儿不再唱歌”,鸟在人类文化中含义是传递消息的媒介,比如李商隐的青鸟殷勤为探看。圣经创世纪记载上帝降洪水以惩罪,命义人挪亚造方舟躲避。洪水过后,挪亚前后放出乌鸦和鸽子,七天后鸽子叼来新橄榄枝,才确定地上的洪水已退。现在用橄榄枝与鸽子象征和平。
  “树湮没在脚下,原野沉降,如同大船。”这句诗描写末日景象,原野沉降暗示毁天灭地的大洪水,也印证了挪亚方舟是该诗借用的原型典故。但直到这里这首诗的意义还隐藏着没有向我们彰显。
  全诗关键的一段来了,“只有电报线 不停地 闪烁使命”。电报的现代社会特征,一下把时间从远古洪荒与末日审判中拉回,形成三重时空间的交错。电报在自由空间无限拓展的特征,绝妙地隐喻了上帝存在。联想电影《肖生克的救赎》男主安迪在监狱广播里播放莫扎特的歌剧,整个操场的囚犯都停下来,静静地凝听天籁之音。如果上帝要亲口对人类发出启示,每个人都要听到,就像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
  “快……来……你……有……儿……子……了。”
    省略符号代表拖长音,有强调和突出的意味。末日的绝望和得子的喜悦形成强烈的反差和戏剧张力,有一种幽默的反讽,一下把之前构建的恐惧和压迫感解构成一出产房外焦急的父亲终于等来家庭大团圆的生活喜剧。这是全诗智性趣味的刺点与褶子,是对诗前两段铺垫的升华。按照赵毅衡先生说法,诗歌本身就是文化刺点,现代诗歌的使命是挑战程式,颠覆现有规范,给予一种新的观察角度(罗兰·巴尔特语)。从这个角度看这首诗也在诗歌本体意义上完成了自身。
    但当我们回过头再仔细品味,出人意料的喜剧化荒诞化背后,作者是不是也影射上帝之子耶稣替我们的罪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更大人类悲剧呢?双向阐释的视角给予一首诗想象的空间,而一首好诗往往就是一千个读者的哈姆雷特交互,我想到诗人臧棣在谈到把自己的诗取名“协会、丛书”的理由:诗不是也不应由作者单独完成,而是一个开放性的诗性自由空间,由作者读者组成的想象共同体共同生产。
    
参考文献:赵毅衡,刺点当代诗歌与符号双轴关系[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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