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 专栏 | 诗生活网

常识

◎弃子







《常识》

莫兰迪,脆弱的灵魂
是否会看出更多的灰。
仅因暴雨
外面的院子像在撕扯着屋子中的宁静。
而你热切赞美过的事物
并非不存在
只是不再动用任何有关赞美的言辞。
就如一帧星空画面
在昨夜反复调试的聚光镜中
仅呈现了一小片灰
(而那隐秘曳过的边缘)
也如同一块顽石
已滚落成内心的声音。

2021.7.20



《常识》

有时 你所置身的旧税务局阳台
也和那个叫巴西人的酒吧相似
橙白朱红的地砖,上个世纪整饬
的立体感,一面无处安放的落地镜子

藻泥灰脱落之处显露出的
一小块墙体(砖木结构),既而门帘
探出窗口的壁灯,和听觉上诸如
一小段风铃的饰物。长街上

走过了何其相似的人——
这些一个老酒吧应有的它都有
尤其是这雨夜。
不同的是 那个适时出现的侍应

并不存在,或许他已化身遥远国度
的新移民(不得而知)
而新来的侍应仿佛能嗅出
你的忏悔,从他冰冷克制的礼节之中……

而就像在打烊之后
一个细声细气的侍应所做的。此刻
你已掖好椅子,收起可供一人的杯盘
并将花盆放回了应有的位置。

2021.7.17



《常识》

“或许只是将窗中的事物
搬到了阳台上。”
而在时日(转暗)的念白中
你读出的仅是一阵烟雾——
那些将来定会归为他人的
现在也并非属于我们
而是归于门外雨声填满的黄昏
一些异常缄默的形体
和芜杂的深殿。
然而再看,确也晦暗而庄严
一如昼伏夜出的航灯船
正驰入海面,却并不挽救什么。
“仅就明晰,还谈不上稳固。”
正如你从窗口上看出的
是一大片伊丽莎白的云(一个
拙劣比喻)落入妊娠纹的树线背后
(经过这一天,她终于生出了
一只暗蓝的捕手)
而我感到什么正溶化殆尽
像遵循既定的航线
有人在左舷灯下合上了一本苍白的书
——或许此刻他已想到
那依然缺乏常识的你(我)
正无限靠近一枚真理的软蛋。

2021.7.16



《常识》

奥菲利亚,最炙热的那颗果子已被摘走了
我看见那个孩子
在窗外的一阵荫凉中转悠了许久
像担心将会被谁撞见那样仔细
揣摩着,随即跑开
而不多久后他又出现在那儿
像置身在自己漫长假期的树冠之中
不同的是,这次他搬来了梯子
他试了试那把杵过多少砂石
变了形的木梯子,但丝毫没有用处

奥菲利亚,而他确已摘走那颗果子
那个修路工最小的孩子
他让我想起一种羞怯但眼睛善谈的动物
在很久以前,我辨认出是两瓣
尚留的蹄印,在一片由旋风统摄的山顶
一如这孤寂的星球转动在
夏天秘密的尾声——所以奥菲利亚
该请你忘掉那颗心心念念的果子了
你可以随手摘下这一颗
这好似永远不会被摘走的一颗。

2021.7.15 写给邻居的女儿



《常识》

一些事物翩然而至
但你知道那并非凭空而来
它们甚至比你更经久
更确切、强悍,也更一无所知地
经历了行将破灭的一瞬
就在你有所察觉之时。就如某种
时光,出于一种正当性
它萦回,从残忍中脱粒出
美好——或许这你读黑塞
喜欢风中的棕榈
和穿过街角的裙裾
是经由了这个正当午后的缘故。
是出于某种逝去的缘故。
而你已然说出的
也是所有这些都将诉说起的。

2021.7.12



《常识》

一种滑行物
或因它的一头是尖的
被安放在山羊角质针线盒中
而它是完整的
一如我有过的完整,出自
某个针孔般的早晨
——当你(我)
一个枣栗色青年
正从迷雾中的码头离开
丝毫没有察觉
那件崭新的雨衣
已遗留在了等候区
耷拉在护栏的
第七和第八肋柱之间。

2021.7.10



《常识》

这是年迈体弱的邻居
丢失了她的狗。
一条丝状灰毛约克夏,长年患有
眼疾,因此易迷失于草丛
又不擅吠叫(跑动)
因此总是伴着 伴着老邻居
即便一次傍晚当她打着伞
与我寒暄之时
它也只是蹑到花坛边
(像嗅出了什么)
又从微弱的喷鼻中回过身来
似是而非探看
它的主人
它让我相信一个好邻居
会有一条与之相称的狗
就如每一条停止了摆荡
的铅坠线
都指向地心——好邻居
有一条与之相称的狗。

202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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