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不过牧大鹅

◎王西平



李白或马查多的时间


清晨,雾气抡起了锤子
看吧,听吧,冰面上溅出麻雀的齑粉
它们是蜗居委员会的成长专家

中午,鹦鹉的舌头随着水珠挤出
像李白或马查多的时间,或木头刨出的花
吹一口气,都会变成大鹅和奶牛

黄昏,又成为那个推箱子的人
即使关闭某个部位,日月也有所不知
仿佛风暴卷入了牛肚毛巾

有时候,我们藏起来造蜜
抑或挨着真身道出斜坡的孕事
抑或泡杯未摘的菊水

尤其当双手斫向林地,有时候
整理幽事,铺开一个空洞,与云共宿
哦,夜里,都是空气的礼物


十二月廿三日原州夜


万物休眠,阳光隔着纸窗淅出
最好的戏份在眉间,如众草捧着流云
只需一个浅浅的注视,恍若凡世

两个人,恨分两地,高枝提壶
一群人与葡萄花草,穿过小隐于白发的夜
一路千灯相照,手掌朝上

小巷取水,死寂如长长的寡欢
纵使积雪处有大善,山有这般真意
镜中亦有三季不可达的深秋子

篷头垢面,来年抱得十二行薄田
坡上撑船,绝句生猛鱼鲜烩串珠,到头来
还是默默耕流年


试问白发有过青?

驱车隐进深山,毫无意义的吞吐
只有一次,连同高速路口的绿色栏杆
像风潮离去又返回

取悦风景的二手长亭有七八,难怪风云太淡
一群人的辽阔里,只有两个人初见
万物皇后呵,你眉心流电

人人如月,日日熬成头顶一抹静止
仿佛两手抛开的巨型沉默
倾刻吞花卧酒,抑或过度汹涌毁大佛

石木高举,满目盈余,我们承受着
最有滋味的药力,匍匐成弯环
倘若活过今年,试问白发有过青?



2020年最后一日


哼了一年的歌声里积上了大雪
倘若安上一颗诗心,他们却像素人
穿干净的衬衣,侍弄最日常的花束

最后一日,给亿万年的宇宙镶上金边
于高楼卧看凡间,在极寒中煨烫鸟语
或在鹰王穹顶,铲除一层非法的马嘶

自在就是飞翔,翻越又一山
口含指尖,这是你们的,自动升降的高空
在河底,像一条被沉船击溃的罅隙

高举黄花过溪,人心枯瘦略大于
整个死亡,一年来我们集合在神兽面前
向镂空的遗恨比拼敬水

注:元旦前日随手写于宁夏海城



多巨大的石头,推到天边也是云


额前置水,镜也似滑入心底的
唯有举起火烛,寻觅“扑通”之事
辟如多巨大的石头,推到天边也是云

云自然有云的高明
那些通灵气的,时而穿过神的腋窝
倘若天降恶雨,落在彩虹之上也是煤渣

清晨,遭遇拾粪的人民
他们皇后般披上历史的冻衣,瞬间询问
树洞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纵然一日三餐,在底层持久
心跳也有了草木慈悲。如此
被未知戳穿后,余生就是对着我佛哈气



月亮便是另一种跟进


大地的脊背接不住牛顿的苹果
重力显现在清风上,飞行拟写着长歌
是关于半个星球投向窗户的

迟疑,和灰色愁锁紧闭的公文
抑或,在暮云中酝酿着新的迸裂,倘若
真是如此,月亮便是另一种跟进

在天空,我们合伙缴获明亮
谱写树状指南,向四野八荒的罗马高亢引声
如白首巨鹤立于油漆金顶


如是,劈开乱花当哭,品饮苦乳
如是,仿佛宇宙委身于石头内部烹雪煮茶
如是,像石上舌尖咬牙投海



千秋不过牧大鹅


五步并作三步求凤,悉悉索索展翅
闲琴里有物堕地,老醋滴进了空管
锣鼓为证,我在巨型静默里牧起了大鹅

眼神毫无渣滓,一定是透过玻璃
发现小窗有余春,大雪正在草场上消融
一群人挽手走过,挥着泪也要笑笑

倘若奔过顷刻山,舍你一亩最优美的
鹅掌楸,一唱三叹:星月稀稠不要紧
风云浓淡不要紧,食色性也不要紧

我们也因此,像痴风吹奏栏杆
向大佛托身借火,于高处剥离烟波
一半的自由不过如此,千秋不过如此


山地风土苦吟录

阳光拍打在佛翅上,人世初见
意念如针,白雾刺透溪上青石人家
如明月例行着一场潦草公务

与苍烟相拥,烟就是披了形体的我
是生于虚置于无的木棉,也是枝与枝
共命的林子

一棵披头树背对高空,如金子蓬松冲冠
一定是,王者被山地风土苦吟
书生煲汤减字,抑或清谈春秋蝼蚁

当日大雪普降,瓢里烹起云块
神仙也双手弹灰,直奔人生低处买醉
原来哦,天上也是鸡犬郊野


亲爱的不老青山人

一树繁华盛不下你的姣容
神女如草兽,动辄潜行深水里
一杆花枪握,扑棱蛾子窝

古老的风景延缓着短暂歌
春季上山与浮蚁谈婚事,美如何
风暴来兮又如何

寺院关不住,一枝红杏出
灯火欠身笑,星宿正南渡
诸等毛虫微物来,别等清风噘起嘴

手指江山处,皆为逆流河
不老青山人,水来去挡又去如何
明亮的月瘾戒在栏栅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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