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一只梅花鹿(十一首)

◎岳湘凡



 
 多余的部分

爱一个人
请爱她多余的部分
爱她多余的脾气,多余的话
多余的纽扣、杯子、耳钉
和皱纹……

当然,还要包容她
多余的爱

20200111

► 人至中年

我到中年之后
母亲也慢慢地变老了

儿女们已经长大
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样子
现在,她只是替孙子们操心
即使她知道
她再也不能改变什么

吃饭时,我去喊仍在床上的母亲
她望着我,脸上略带一些
羞涩和歉意

20200212

► 天佑湖北

昨日在抖音上看到
湖北多地
天降冰雹
白色鸡蛋般的大圆
砸在地面上
密密匝匝
像上帝滴落人间
而又被风干的
眼泪

20200215

► 一则消息

早饭过后
我在房间里看书
听见母亲从外面敲门
接着她走了进来
递给我一杯开水
然后告诉我
“昨晚村头的老李死了”
“是上吊吊死的”

我注意到
她说这些话时
把声音压的很低

20200516

► 梦境一种

梦见背着外甥上山
姐姐紧跟在我后面
山路蜿蜒,斗折蛇行
两旁的草丛生长着野花
我们沿中间走
临近傍晚,不知谁说了句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一家人坐在半山腰上看星星
自然也是不错的

20200516

► 夏日书

夏入三伏
暑气逼人
今天中午我回家时
只是驱车行驶在林荫道上
就收获了蝉声一片

20200731

► 看电影《美国恐怖故事》

无论是里面的女人,还是男人
无一例外地全被杀掉。我注意到
他们在生命垂危的那一刻,都想的
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丈夫儿子

只不过最后
他们只喊出了一个字———


20200828

► 火车

火车刚刚驶出隧道,就远远看见了
一丛墓碑。
透过玻璃往外望去,它们是矮矮的
接近于虚无的终点。
像是一群老人,随身附着的句号。

在一阵呼啸声中,树木纷纷晃动腰身
又仿佛那些,已经离开了很久的人
努力地在向我们招手。

20201016

► 下雪了

下雪了 孩子们在屋外
追逐 打雪仗
旷野里的雪 落下山的雪
她们如此孤独
瑞雪兆丰年。一场雪
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法事
天黑的太早了
每片雪花
都需要有个引路人

20201114

► 巢

时间的巢儿
搁置在树上

鸟雀离家 随风
而去

隆冬腊月 只剩
空无
拍打着枝桠

20201119

► 清晨是一只梅花鹿

“清晨是一只梅花鹿
踩在我的额上”
梅花的蹄子,梅花的香

梅花鹿静卧在山岗
绒毛松软,休憩时
带着阳光的味道

有人靠近,试图拍打
抚摸它饱满的脊背

梅花鹿站起来
于是从山上,往下走
旅人啊

那么现在,请你
一一拾取
从它身上掉落的梅花

2020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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