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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密室:他大概是写作恐怖主义分子

◎横



张羞 :我大概是个写作恐怖分子

——互访新文本作家 张羞

 

 

横:在做一个互访。希望兄弟支持。你是第三个。第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你的写作?延伸:怕你装逼,规范下,你的写作在你看来是哪种,以及,它和当代写作的关联,最后就是,你对你写作形成的定位。(你回答后,我也会如实回答这个问题的)。

 

张羞:——给横,问好。以下是我诚实的回答:这些年来,我写了不少东西,短的长的各式体裁。我一般统称它们为杂质,杂碎什么的。它们是写作过程中产出的痕迹,一些文字集合。它们是我写的。我不清楚你说的写作分类指那些,我通常只对写作者分类。我当然是属于天才式的那种写作者:他可以随意去写什么,而不需要对此负责。他的写作标准和方法往往是通过避开其它的写作天才形成的。他也只能这样,不是吗。所以我的写作是哪一种?我是有正宗流派传承的。理论上,我属于橡皮(废话)写作。这种写作,你应该是清楚的。

  当代写作是什么概念?我前几天还说过,汉语没有什么当代写作。太土,落后,这是显而易见的。当代写作必须是新的(世界观)。有吗?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不鼓励不允许有,是不是。至少在我极有限阅读里,很少见到这种趋势和可能性。如果当代写作只是指这会儿的写作,那我们去谈论它做什么呢。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写作是主流,至少也是大流吧。

  定位?我大概是个写作恐怖分子吧。实际上,我不怎么喜欢写作这种劳动,但确实喜欢待在写的状态里。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这有什么额外的意义。就这么拖着。我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呢,完成任务。

 

横:

收到   回答很舒服   谢谢  兄弟  等我酒醒后   我也回答这个问题  再问第二个问题  祝兄弟愉快 万安

横:

再读你的回答,我感到恐怖。容我再细细体味下。再回答我自己给自己挖的。坑。然后。问你第二个问题。再次感谢兄弟的信任。

横:

张羞好!我的写作,现在越来越带有回忆的部分。我明白,这说明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认为自己是年轻人类了。你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说,你的现在的写作是。杂质。这让我很惊讶。诧异。我没想到你小子会如此的清醒。这让我这个自以为很清醒的,感觉到一种危险的存在。这些年我也和你一样写了不少像超越已有体裁的东西。但。当我回头再看自己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些东西,仍旧无法满足我对自己的期望。我好像一直在回旋的上升和下降。围绕着一个点。我是说。我对于过往的生活的细节在跨时空的清晰。按照心理学说。这是人在衰退时才会出现的状态。你是第三个互访者。从前二个的回答看来。好吧。也包括你。第三个回答者的回答。我还是无法从你们的回答中得到我需要的答案。所以。在看到你们的回答时,自省的发现,我真他妈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我过于另类和无法理解你们对于写作的理解。唯一欣慰的在于。通过阅读作品。我们还有一些共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俩好像只关注自身与这个世界相互观察和感应。包括。本能的反应。你确实是个写作恐怖分子。同时也他妈是一个不愿意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的汉语修炼者。而且你的这种修炼有时候在我看来更像报复。如果我对我的写作有什么定位的话,我只能说,我希望在回忆之中再为自己创造一个让我安宁的世界了。

 

横:

现在第二个问题:从《鹅》开始(估计比你这文本还早点),我发现你的写作喜欢让自己在一个平行的世界里来往穿行,这类似穿越,但,你的文本(体裁)好像又不是。有时候看。更像。和自己对话。与一个随机还是预设的自己。将彼此所(想象里)在各自对于各自世界的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对事物的观察进行交流的感受进行交换。这些年。有时候。也让我烦了。但你一直对此不懈地努力着。甚至给我一个了真理:通过与各个时空里的自我虚化的人物的交流和互动来肯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世界是虚拟还是真实存在的?

 

张羞:给横:读了你的留言。我想你没有必要为自己确信没有同类而感到沮丧,因为根本就没有谁有真正的同类。语言的模糊性使我们不可能有彻底的交流。我们仿佛活在同一时空,仿佛有了某种交集,但真实是这样吗。记忆,你说。是的,是记忆构成塑造了我们(灵魂的那部分)。而写作有时就是在处理这些记忆,反向又塑造了我们。这种无限层级的运算让我们变得繁复与混乱,使我们成为一个奇怪的混沌系统。我们搞不清我们是什么,跟别说这种存在的意义与目的。我们是一片树叶,在树上。我这样去描述人的状态,也许正好就回答了你接下来所提的问题。问题似乎只是:什么是虚拟?或真实呢。至少我不认为它们是一对反义词。我的世界观是没有对立面的(而它正好是最实用的写作方法)。可以这么说,要是世界是虚拟的(这不重要),那么真实也是一种虚拟。我说的不是什么超越时空、逻辑与次序啥的。我是不愿相信,虽然这很难。但又能怎么办呢。我在“这里”。这在仿佛不可怀疑,但它又是什么呢。并没有适当的词来作出正面回答。也没有同类或什么上级走过来告诉我。我还在写。我同时缺乏归宿与信仰,这是我写作越到后来意识到的情况。所以我多少会有那么一点愤怒,埋怨自己说,世界么,无非也只是一粒退而求其次的米老鼠屎、一个钵、总开关或其它(之和)。另外,我们都是女人,不是吗。希望我的回答没有给你制造更多的困扰。

 

横:

收到。谢谢兄弟。在喝酒。酒醒后细读。粗读还是惊艳。感谢了。

 

横:

感觉。和你互访就像。相互挖抗。哈哈

 

第三个问题:“划一根”等在文本里出现的异质的话语(类似点到为止的行为),经常出现在你作品一个本身完整的语境中,这种突兀性,一直让我对于你的写作保持了好奇。在一个作品里。完整的作品。这是所有写作者在写作中拼命都要维护的。当“异质”的语言出现。当。划破整体语境和文本的语言出现。就会有撕裂。这会让作品有双重的意义。无论是从叙事还是阅读上。我想问的是。你是刻意为之,还是无以为继才不得不为?或,我们在写作中,因为我们作为一个严谨的写作者,我们一定在写作中会出现,这种突然性的断裂。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么,说明我们在叙述时,遇到了无法明言和无法描述的情况。我一般是,断开。重新开始。划一根。和。一毛钱。那又怎样。在你作品里的出现是有意为之,还是,为了故意断裂产生歧义?这种歧义和不确定于你的文本的作用在你看来是否有效?

 

张羞:

(在河边空坐了半天,连根鱼毛都没钓着)它是这样的,我们在写诗时,使用的并不是公共语言,它私人。这就常常致使一些不知其意的诗句需要作一定解释。“划一根”就是这种东西。它是什么意思?它是英文fucking的变音。是一群人集体居住在奥体东门那会儿玩的一个语言小把戏,在万般聊赖时。它算是一种团体私人语言。就像方言之于普通国话,国话之于国际语,人类发音之于外星语(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系统?)我们使用这类语言。我们并不是为他们(这些、那些人)写作不是吗,也就无所谓词语哪怕语法是否合法了。这类用法出现在诗中,它不是歧义(它有非常具体、明确的意思),也不是断裂。它无非是一个陌生的读者搞不清作者在搞什么飞机。也就是说,这里面似乎存在这么一种态度,即拒绝交流。关于交流,我们之前已经谈及到了。二、你说到了“完整”。完整,作品的完整性。我是这样去理解的,事物因完整而孤独。当我看到路边的一株树木,它提供给我一种完整感是吗。因为它旁边的另一株树木与它相似。似而不同。但还是相似。经验与直觉似乎在告诉我们,它们是两个不同的整体。这时,当我们以一个整体的感觉去把握眼前这株树木,它正好是一株完整的树木。即使它的树叶都掉光了。那么,如果树上只有一片树叶呢,它还完整吗。或树枝上还停着一头鸟雀,那树木与鸟雀又是一个什么整体(它们一定是一个整体)。我想这样大致上就解释清楚我对完整这个词语的用法了。完整不是单一,没有杂质干扰。我这么去理解。但我知道,这也只不过是一种个人的态度。可以这么说,即便到了这会儿,我对每一个词的含义仍是不清晰的,只知其大概。三、你知道的,我不太追求作品具体效果。我一向是打哪指哪的那种路子。但也遵守一定的规矩,在写作中有所约束。

 

横:我发现啊。北京这十几年。认识你这位哥们兄弟是我的荣幸。因为你的每一次回答。是。真诚的。我在北京能体会到的真诚估计除你外绝无仅有了。非常的感谢你。钓鱼者。张羞。一直将我视作兄弟朋友!

 

你不承认“断裂”和“断开”但你又说了那是“拒绝交流”这是对的。拒绝交流。不给读者通畅的阅读体验。让他们回到高潮的初始。这就是拒绝。这就是。没有钱(人生的由经历产生的个人对于事物的理解能力和变比能力)。没有资本(人生的经历)。你没资格!和我提出的“困难写作”“设置障碍阅读写作”这一观点差不多。但我更看重。歧义。语言因为断裂(叙事因为突然地无关)而因另一层叙述的加入产生。阅读上。的。陌生感受。这是对读者而言的。可。其实也对于写作者自己在写作中也是。对于写作者而言。因为。很多东西在叙述中会有裂变。会。因为写作而生的第二层的什么。这个。也可以讲究的称谓为。意思。和。意义。你对于一棵树和它旁边的一棵树的描述是正确的。对于。它们的存在。的。感受。于我而言。完整即残缺。而不完整才是完整。这是个很悖论的东西。例如。你在后浪出版的《鹅》其实就是以残缺和补缺完整却无所谓完整的完整作品。它体现了中国人的智慧。抱残守缺。大智若愚。大拙若巧。读你的东西后。我发现。我是一个不怎么读这个古典籍的中国人。我在更多的时候。喜欢。去。思考威胁。私利对于人的作用。已经。那种作用下。每一个人个体的恶。这是我作为写作者不纯粹的地方。至少在纯粹上不如你。我大多都时候。属于一个好人。但。绝大情况下是个坏人。

 

横:第四个问题:说说你写作的愿景吧。你想通过写作最终实现的是什么?

 

张羞:

葱油拌面就是葱油拌面,没必要再加个鸡蛋,不合适。我是从农村底层来的,从小没见过啥世面。九七年去杭州上大学才第一次出远门,带着当时最时髦的一个索尼随身听。一个少年终于要进入世界,他羞怯、无知,脑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好在他直觉强大,凭本能去迎接事物。偶尔一天,他看到一个人的诗,觉得这东西自己也能写。他就去写了,走上这条不归路。不但不归,前途还没有亮光。事到如今,他的前方乌漆嘛黑的,已经没啥道路了,只剩下一个似有若无的大方向。所以有啥愿景?他能写的东西已经差不多写出,不想写的,他也不愿去写。诗人的任务是成为一个诗人。成为诗人后,他最好忘掉这些劳什子。而忘掉的方法,只能是继续去写。要是运气好,日子能过得闲适一点,指不定他还能写出点高级的东西来呢。

 

横:看你回答之后。发现你的回答基本和我一致。但细想。还是有些不同。所以拖到今天才来回答我给你挖的坑。语言的魔性在于、它是具有诱导性的东西。它可以凭空捏造。好像你对于这种语言凭空捏造非常的痴迷。这就如同我那样。痴迷于。语言开始和语言的不确定性。这里我不得不提两个人。孙智正和赵松的写作了。孙智正。玩的是。回归语言的确定。而。赵松。玩的是语言的不确定。我知道你懂我说的。孙智正玩语言的回归。是。他把经典重写一遍。按照他理解的语言。复述。而。赵松也重写。但。赵松将他个人的情感与对于传统的致意加进去了。孙智正就是老子把前任说的说一遍。而。赵松是我按照我的方式说一遍。

 

你和赵松有类似的地方。这些我超越不了。

 

但。我的叙述是我的。它它在某些地方和你以及赵松有类似的地方。那就是。有某些虚拟。某些。断开现实的东西。你和赵松断开是为了重新开始。而我的断开。却是不得不为。因为我确实无法去面对我在写作中必须面对的东西。而这些我必须面对的。它们是我个人最为黑暗和无耻的东西。那我怎么办?我只能。断裂。离开。重启。

 

我和智总说过。我不可能再写《打开的抽屉》。因为我发现它会让我面临自杀的绝境。因为。我看见了自己的恶是不可宽恕和得到拯救的。

 

所以。我的写作。今天的写作。和。以后的写作。都是摆脱我的。我的写作的愿景就是彻底摆脱胡志刚对我的纠缠。

 

横:第五个问题:你如何看待死亡?你如何面对死亡?

 

张羞:

我通常不会去谈论这个东西。死亡,它严肃、绝对,因没有直接经验而我不知所以。大概是过早接触了亲人的夭折,死亡让我感到灰暗。而我向来不喜欢灰暗的事物。怎么说呢,死是一个动作,一个过程,缓慢走向亡的状态。亡是最终的逃离。这种说法比较悲观。积极些的话,我会说,在活着时,我永远没死。不是吗,就像一个虚无的伟人说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呢。他说的并不是死亡。随着年龄增加,我对死亡逐渐麻木,无所谓是不是能接受。实际上,我每天会想到数百次死亡,有时一闪而过。有时来的长久些,当我望着天空或桌上的一只打火机,我会担忧怎么活着,一个人应该怎样度过他的一生。而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个到世上来散步的人,我把它浪漫化了。不知道,一个个体的人能正确、安全地死去总是不容易。但生物总是从整体去思考问题。从物种遗传繁衍来说,个体死亡只是为了增加群体的多样性,以应付随时会到来的不确定的危机。为了永存,这实在是一种有效的生命设定。不管怎样,出发后,人就在走向人,走向永恒的人类,它们已经忘了,人的到来只是为了证明神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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