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梢》等五首

◎陈煜佳



末梢


我觉得生活没有希望,但并不严重:
“生命每一天渗出的东西就是养老金。”
但我的话刚好点燃了他,仿佛他
被一种易燃物浸染,正在为无法摆脱它
而愤怒,又为可能失去它而恐惧。
他说:“你看那个孤独的垂钓者,一个人
十根钓竿,并没有让平静的水面掀起波浪,
只是让鱼儿在水下感到为难。我更羡慕
树荫里那一群下棋的老头,他们涨红的脸,
他们的厮杀,合作,输出的智力,
超越了时间对他们的同情。当我们老了,
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谁来床前孝敬,
不妨成立一个互助小组,用衰朽的躯体,
向其他衰朽的躯体伸出最后的末梢。”






写到父亲时


当你写到父亲时,你的语气全变了。
你颇为得意的戏谑与反讽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你变得不那么自信,仿佛你父亲
就站在你面前。你审慎,平静地叙述,
但关于父亲的某句话,仍会让你突然加速,
把自己移置于他的处境。仿佛你一直
就在一张揉皱的纸上书写,你的笔无意
再让它平整,只是为了站在他曾在的地方。






一行诗


很快,他们将禁止他登上讲台。
而在此之前,他仍有机会成为胜利的一方。
他可以用倒立的锥尖写他的自传,也可以
成为一名田野里月光的饮者,安抚夜晚的寂静。
但最终,他选择回到教室享受他的天赋:
一旦走进教室,他对授课的抗拒立刻转为欲求。
没有突兀的停顿,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本书,
从翻开的那一页开始往下读,那么自然,
就像但丁从《地狱篇》中轻轻拈起一行诗。






爱情诗


我的爱人不读我写的爱情诗。
我的爱人不知道我们刚刚在花朵上
完成一次性爱,而且没有碰落一滴露珠。
正如它的枝叶不断展开而形成一棵树,
我从这首爱情诗获得了爱情。“但这还不够。”






钻石


记忆押着他
打开这本相册。

那是他第一次照相,
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为了
父亲应允的冰激凌。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
钻石的闪光仿佛
神恩降临。

后来他有了信仰,却
再也没有那样的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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