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英在野 ⊙ 息夫人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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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行体《觉诗》第九辑

◎老英在野






*

一个学生考上了法学博士
临别我送他一句话:好好学
以便让更多的老百姓也能享受到法律

他笑起来:老师,你这个说法很新颖
是啊,又快十年了,现在
想起来,仍然很新颖

*

我不再写那些黑暗和绝望
我每天都要迎接旭日

多年前,我觉得我在表达真实

一个少年哭着说:“为什么
你要毁掉我奋斗的希望?”

那么多年,那个中午,他教会我写作,教会我生活


*

一边临帖一边跟爱人说话
说到有趣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头看时,身后空无一人

*

宣纸一笔一笔舔舐着笔尖
像饥饿的婴孩,浑身激颤

我的手,是母乳
黑字帖银白的汉字,是母亲的眼

她望着我,让我慢慢回忆
这细碎的月光,这冰雪

*

她们太美,而且美的那么随意
这就气死个人

昨天我跟女儿说《集王圣教序》,没想到
她认为王羲之学不来

是我错了,还是她的研究生导师错了
或者,趣味错了

*

我在伞下听雨,仿佛遥远的一个傍晚
听村庄里传来的鸡鸣

你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光听我说

我说什么呢?我能说什么
这一刻,我更喜欢在雨声中沉浸

*

他们面无表情,静如树立
似乎冷冻在一声“立正”的命令中

沉静肃杀,手握虚无的兵器,俑人们
在地下的幽暗里,悄悄等待

仿佛随时能复活,随时能甩动胳膊,齐刷刷
走在广场上,随时冲向战场

*

一笔树,一笔岩,一笔茅屋……云水
如隐痛,无需勾勒

前朝破落,江山尚可收拾,来来来
我们就做这笔墨的君王

一笔风,一笔雪,美人,香草
随心安排花与月……“问今是何世,无论魏晋”

*
一只硕大的羽翼在空中展开,太阳
你要用白云演示什么?为何

只有一半?人们在工地上敲敲打打
一边拆除,一边重建

一个安静的早晨,一个秘密高悬天宇
鸟雀相呼,柳叶枯黄,落在树根周围

*
性是最奇妙的设计,然后是欲望
两情相悦,美妙无比

像希腊的裸体,维纳斯的诞生,无一不美
神灵们让自然之事,自然地发生

人只要能遵守就行
人的宗教,需要慢慢领悟,一点点接受

*
暴雨中我们一路向南,冲向
远方的树丛和低云

一场战斗正在持续:看,硝烟不断
从天际向空中漫延

我们不是战士,但也必须如此
家在那里,死也在那里

*

坐四小时的长途
终于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躺下

隐约听到……“你爸在睡觉”
没梦。一小时,像被时间删除

语声渐起。睁开眼
玻璃外,一排排楼,守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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