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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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与陈年旧事较量(11首)

◎术香




走向草
 
当你们品着清茶,
谈论诗歌时,
或许我正在一面坡前,
看各种草木花枝招展。
 
每天走向草,
或一些草走入我的记忆,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我想说的话给草,
不想说的话也给草,
草是无底深涧,
无论说多少,
说得多甜,多苦,
草都不变色。
 
说过的话包括诗歌,
包括茶香袅袅,
久远的故事,掩于诗中,
一粒茶红过,也绿过,
红绿的间隙,
是一些利刃,如盐细碎,
慢慢渍入我的身体,
我的疼小草一样冒出来,
随即干枯,焚烧。
 
我与草对视,
利器与陈年旧事较量,
那一刻没有茶,
也没有诗歌。
 
 
梦游人
 
梦游的人走到湖边,
抱着大白萝卜,
像抱着沉睡的孩子,
对着荷花,
对着低飞的燕子,
喃喃自语。
 
已是傍晚,
梦游人一路走来,
走过深夜,走过凌晨,
烈日下仍未醒来。
萝卜不是他的,
这鲜艳,这碧绿,这清香,
都不是他的。
 
他在梦里,梦属于他,
梦里小河哗哗,
说着旧日私语,
一朵一朵扬起浪花,
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足迹里。
 
一个人的孤独,
引来一群人的孤独。
抱着萝卜的人一个个走来,
大雁一样展开翅膀,
低飞于湖面,
低飞于不能醒的梦里。
 
 
坐在井沿的人
 
他们坐在井沿,
青蛙在井里呱呱叫,
三只还是五只,
他们争论着。
 
说完青蛙,
开始说各自的碗,
白色粗磁碗,蓝花小瓷碗,
不锈钢碗,绿色塑料碗,
不同的碗,不同的故事,
如一种种美食,
说得绘声绘色,
怎么买来,用了多少年,
碗里盛放过炸蚂蚱,
放过马齿苋煎饼,
放过鱼肉丸,
鸡肉烤串,等等,
碗里的稀饭溢出来,
蚂蚁在地上争抢米粒。
 
井沿磨得精光,
不知坐过几代人,
都是坐着坐着就不来了,
就再也不来了,
猝死或常年病在床上,
离去,离去,
像一条线串着井沿上坐过的人,
走出村子,再也没回来。
 
 
把物想空
 
两只羊一前一后,
走走停停。一只叫一声,
另一只也叫一声。
一声一声叫着,
它们走在碎石小径,
不吃草,不喝水,
不甩蹄子上的泥。
 
阳光温暖,
照着我的手臂,
照着羊的绒毛,
感觉应该一样吧。
我不说话,羊不看我,
我说话,羊也不看我。
 
羊有羊的世界,
羊的心事,羊的欲念。
或许在羊的心里,
阳光可有可无,
山坡高矮无所谓,
还有风向,
怎样刮,羊的毛都是弯曲,
刮不是顺,刮不散。
羊看着羊,羊也看着羊,
羊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存在。
 
我与羊,相遇山间石径,无语交集,
却更能把物想空。
 
 
扁豆花与羊
 
扁豆开花,
紫扁豆、白扁豆,青扁豆,
都在开花。
一串串花朵朝向天空,
自恋的眉眼,自恋的耳朵,
自恋的每阵风里有羊,
羊走来看她。
 
传说里的小羊,
路过扁豆架,
看一眼扁豆花,
那花就飞了。
羊跟着飞,飞向空中,
云朵之上,天庭之上,
羊和扁豆花落下成仙。
 
不分男女的仙,
不分美丑的仙。
羊说想吃草,天上没草,
扁豆想开花,天上不能开花,
于是,羊把扁豆花
含在嘴里逃回地上。
羊仍是羊,
扁豆花落于原处,继续绽放。
羊说再见,羊匆忙走开。
 
来过如烟,去了如烟。
扁豆花开着,
祖祖辈辈开,开不出高度,
开不到天上。
盼望羊再来,
可是羊再没来过。
 
 
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人的名字是一颗星星,
可以看到,却是极远的冷光。
 
名字是草做的,
一百棵草横竖编织的名字,
缺一棵名字都会散乱,
有艾草,有苇草,
有荆蒿,有竹节草,
一棵草一种形态,
一枝叶一种味道。
 
离风很远,离雨很远,
离人间的喧哗很远。
这个名字若隐若现,
出现在梦里,
隐匿于梦里。
梦里的名字可以拆开,
草铺开,蔓延,
辽阔草地上全是名字,
名字里的光焰触手可及。
 
一只只手伸过去,
一条条指纹绕着名字飞舞,
小白蝶,小蓝蝶,
飞蛾扑火般壮观。
 
一个人的名字如山可倚,
不管多远,灵魂破碎之时,
每一片可落进草地。
 
 
婚姻纸灯笼
 
纸灯笼里灯光满满,
每一点光红如烙铁,
烧灼柔情似水的心,
一天,两天,
一年,若干年。
 
提灯笼的人,
赤脚走路,裸身飞行,
一处一处,点燃纸灯笼,
漫山纸灯笼,
漫山晃荡的心。
 
纸灯笼搁在风中,
风吹过冬天,吹过四季,
扑灭一盏,又点燃一盏,
纸灯笼层出不穷。
 
纸灯笼里或许早已没了诺言,
没了絮语唠叨,
没了必需的油盐酱醋,
没了甜饼,没了清茶,
都没了,但依旧红火。
 
纸灯笼亮与不亮,
似乎都是风景。
 
蛐蛐声声
 
蛐蛐儿声声,
谁说的话更多,
谁说的话更有逻辑性,
没有谁来评判。
 
从早到晚,它们叫着,
扁豆叶、丝瓜、葫芦叶,
每一片叶上都储满蛐蛐的叫声。
 
随意摘来叶子,
压进书本,贴近耳朵,
一些语言留下来,
且长了翅膀,
想飞即飞,想落即落,
哪里都可以发出声响,
蛐蛐的叫声,
抑或百兽千虫的低唤低吟,
声音异化,声音如水,
流淌,翻卷,奔涌。
 
声音可以很有意义,
可以毫无意义,
傲娇,取悦,依恋,决绝,
声音是符号,是药剂,
只能表达一种心态,
选择一片叶子,
存留一份儿心迹,
慰藉和纠正自己。
 
听蛐蛐在梦里歌唱
 
有人说蛐蛐在梦里也会叫,
夜半时分,
我在蛐蛐儿的梦外,
听它们鸣叫。
 
我在扁豆架下仰望,
只看到滴露的叶子,
看到扁豆花挨挨挤挤,
却看不到蛐蛐儿的影子。
 
蛐蛐儿叫着
叫进它们的梦里。
梦里的扁豆葱绿,
从五月到九月,
从九月到十二月,
墙里墙外,扁豆葱绿。
每片叶子上趴着蛐蛐,
蛐蛐教蛐蛐唱歌,
蛐蛐教蛐蛐吸食绿叶,
蛐蛐把梦晒在叶片上,
雨点落在上面,
雪花落在上面,
红色浆果落在上面。
水珠在叶片上回环,
痕迹里泊着小船。
 
一只蛐蛐踏上小船,
掠过扁豆架,
掠过小城的大街小巷,
向着东方或西方,
万家灯火皆有味道,
闪烁里都有扁豆的芳香。
 
我在蛐蛐儿的梦外,
听蛐蛐在梦里歌唱。
 
梦语
 
站在各自的早晨,
被一缕光照耀,
不用说话,
光电传导呓语,
昨晚及一生的梦话,
萦绕耳际。
 
大约胡同落了雪,
有鸟儿轻轻飞来,
觅食,鸣叫,
音符里堆满谷粒,
温暖的谷粒,
滑过每一个日子,
饱满,晶莹,不腐。
 
大约春天已在门外,
单子叶植物伸出一片绿掌,
轻轻移动,拍响风儿,
拍响梧桐残存的叶子,
而这响声,没有人听见,
只有春天自己,
红色花蕾含在梦中,
梦里之梦,永久不会开放。
 
彼此的早晨,
犹如一段梦语,
温情裹着温情,
转化为符号,无法破译。
 
落霜的地方
 
我在落霜的地方,
与残枝败叶,
与不能说话的石头,
默然相对。
 
谁都不语,
说一句都是对霜冷的妥协,
哪些叶仍在绿,
哪些花仍在开,
是我们之外的事,
我们的地域,
我们的时刻,
不谈郁郁葱葱,
不谈姹紫嫣红。
 
没有低下头颅的,
还有什么,
时光的缝隙藏着温暖,
气息悄悄散出,
掩护或拯救,
轨迹里洒满白霜,
一粒冷于一粒,
一粒粒锋利如剑。
 
隐隐哭声,浅浅低吟,
遥远之地,
似乎也在遭受寒冷,
我闭上眼睛,
努力含着,
泪珠不该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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