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桑 ⊙ 皇帝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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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代表(外三首)

◎田桑



枭,代表

在房后树林,枭发出怪啸
代表夜晚凶险的鼻腔 

十八罗汉的鼾声从鼻孔的烟囱里
袅袅升起,像一群冒失鬼从疯人院

偷偷翻墙出来。而骑在墙上的红杏
代表春天给了出轨者一记耳光

没想到你捂着脸跑回孤独深处
像鸵鸟,把头埋进婚姻

有一年深秋你冒雨渡过黄河,代表商王
踏勘地理形势,决定定都于郑州

你走遍帝国版图,用术士深邃的符咒
抚摸后宫隐秘的丝绸、政治和睡眠

在梦中,你曾代表八百里伏牛山
缚住一头桀骜的青牛,献给一位尊者

当然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骑牛紫气东来,岀函谷关而不知所终

 
传 说

传说你在梁柱上
画了一条龙,眼睛是瞎的
传说你不仅画皮,还会
剥皮抽筋,让白骨精现回原形
传说你一笔下去,白骨就变成了
一场大雪,覆盖长城内外
传说你在雪中饮酒,饮着饮着
怒火冲天,烧掉了山神庙
传说你提着妖怪的首级上了山
落草为寇,从此八十万禁军一片漆黑
传说你骑着狮子,善于游击战
善于七十二变大闹天宫
传说你鬼魂附体,如有神助
在一个雨夜放声大哭,因为没一个人
说你是顺民,只不过后来
连做顺民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夜空中

夜空中一群酒鬼在不停吵吵
听不清他们吵的啥
但显然一个个都很兴奋
似乎久别重逢,或远行饯别
不停说笑、碰杯、划拳
唾沫星子与酒沫星子飞溅
满天一闪一闪
有时还会突然听到一声断喝
或长啸,抑或放声恸哭
于是有人叹息,有人沉默
一时万籁俱寂


 默哀半分钟

父亲在院子里整修排水沟
清理其中厚厚的淤泥和杂物
没想到一锨下去,竟挖出一个
隐藏于淤泥中的黑暗王国———
十几条蚯蚓突然暴露于铁锨的暴力之下
在崩溃的淤泥中惊慌地蠕爬、逃避
其中一条身首异处,断为两截
在淤泥中翻滚着———也许还有尖叫、哭喊
(谁能听见呢?)父亲拄着锨把,愣在原地
足有半分钟,直到一只公鸡噔噔跑来
将铲断的蚯蚓一口叨住
脖子一伸就大大咧咧地吞进了腹中
父亲又一愣,抡起锨就打
公鸡拍着翅膀跳起来,灰溜溜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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