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永伟约上洼夜酒

◎泉声



乡村戏场

那个扮演皇帝的农民
从后台走下来时,只剩一张脸

他和他妻子昨晚
就睡在“五菱宏光”上
一个总是慢声细语面带微笑的女人
竟然藏着个虎头铡
都说她黑头唱的好

身着灯笼裤的青衣
与点有黑痣的媒婆,挤出人群
去找甩干机
没有人知道她们是妯娌

此时的舞台上
咿,呀呀呀……的光膀子莽汉
右手提着桐木大刀片
左手抓个红色塑料盆
他要杀的人与他
村挨着村

不断询问WF密码的小伙
足足当了九场戏的兵
他说他叫团长姑
又补充道,不近,相差二十多里呢
听的人笑笑
2021.6.27


双色石

渠岸上的垂柳下,
花岗岩与藏青石紧挨着。
也许是某个害怕孤单的人,
把它们摆放在一起。

像是被刚刚分开。
又好像俩个人性格迥异。
但从不嫉妒,
获得“温润”的多寡。

它们一高一低,
适合伴坐,聊天,歇脚。
许多次我独自坐在那儿,
不由的去看另一块。

有点高的那个,
我从不去坐。偏爱“黑石”。
也许是因了它的大小,高低,
角度和颜色比较称心。

我似乎一直在等,
主动来坐“白石”的人。
很长时间了,一个不可能出现
却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在那儿坐着。
2021.6.26


在无名谷

一处旧宅,像绑在谷口的扎绳
院外的菜地里,稻草人盲目着忙碌

你用桃枝,驱赶杂草
想象中的蛇,和虚无里的不祥之物

不时回望,那个似乎渐渐堵死沟口的山峰
瞬间的窒息,消失在比对中

已经错午,一只跟踪着的鸟
突兀,沙哑,又来一只

溪水,轻易地躲开我们的双脚
土豆似的河石,黑蚁

爬过石墙,为枯死的树杆
上上下下。峭壁上的洞口

犹如小舌的东西,狐狸?
或许仅仅是模仿。江河般的天空

几尾云鱼蜕变着短暂
是否,已被册岩记载

风线飞过草尖,飞进
懒惰的卵石?酷似我某一时段的头颅

寂静,一再被针尖般的知了挑破
在唤不醒回音的山谷
2021.5.5-6.23


赴永伟约上洼夜酒

从上洼到下洼不是滑落,
也不是跳圈游戏。
我仍然骑着那辆出入你诗句的自行车。
过立交桥时,
“诗人,也许是最深刻的探密者……”
驶过头顶。

一段空白。
我尽力躲开斗牛士掌控的红布,
打起精神。不然,
在“七十七度”拐弯的地方,
难以应对
那个猛然推开出租车车门的姑娘。
2021.6.20


辛丑四月二十在宿王店

舞台上,小现戴着旧草帽,
拿着长竹掃,轻轻的扫除麦粒中的糠。

他妹妹在舞台下,用木制的齿耙,
把新麦旋转成唱片似的密纹。

两种鸟儿在辛夷树冠里,交替着叽喳。
杏黄色的小翻斗拉着羊圈粪跑向村外,

经过它就像闻着一块怪味皂。
背着干柴的人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

拄着木拐棍让路的哑巴。
一只公鸡突然一声鸣叫,

不知道为了什么。
观众席下的沟渠里,前天看到的那只老鳖

再没有出现,只是偶然相遇?
下午三点,整个村庄都在流汗。

墨迹说,今晚有雨,
但需要等到凌晨以后。
2021.6.2


上午雨

雨声中我翻看着一封旧信
青年,教授,里尔克
虽然我已不再年轻
但经验之果,从不挑拣年轮

我从书信中寻找
浆砌石的材料,打算垒成堤岸
规范河溪里的水
不再泛滥

北坡的羊圈
在心中复活,它永远不会
成为别人的诗句
还有那个水车
没有谁能够移动半寸

雨声继续
有一些正在经过我的沟渠
雨声继续
过多少年也冲不走
柿子树下,我年轻的母亲
胳膊肘擦破石板时留下的血迹
20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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