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英在野 ⊙ 息夫人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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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行体《觉诗》第四辑

◎老英在野





*

河南最好吃的信阳菜
需要怎样的砧板,怎样的熬煎,怎样的刀和火
最会吃的信阳人
得有多少饿鬼,经过多么艰难的托生

一缕炊烟里的信阳,一张合不拢的大嘴:树
是啃不动的骨头,河是咽不下的汤

*

没有任何征兆,又一次失眠,一年一度
因为睡前吃了一颗鲜荔枝?或是听了
一首安魂曲?夜长如胶,很多人睡了
更多人在永远地睡

我醒着,在我的国里,就像那颗荔枝
在我的胃里,那支曲子在空中。醒着——

06/04

*

一只蚂蚁在我脚边寻觅,在刚刚清扫过的
水泥地面,目力所及,空空荡荡

一道裂缝就是它的悬崖,我动动脚
就能把它弄死。多么可悲……我走到别处

这里也有蚂蚁,也在寻觅,有些
还抬着什么,走进裂隙。它们能找到我看不到的事物

进入我完全无法进入的领域

*

夜深如眩晕……我醒来,不再等待黎明
也不渴求入梦。我凭着记忆

临摹星辰。请原谅,颜料太少
只够画几颗——必须说明,那绝不是全部

我不去加重黑暗。哪怕是为了衬托,不
不,大地如磐,我要画出星光的流动


*

为高考腾考场的学生回来看我
他们高了,黑了,文雅了,懂事了
我问他们:你在初中学到什么

这题太难。他们不会。一个去衡水的
学生说:“修辞立其诚”。一个
爱打篮球的学生说,我还在写日记,写了四本

*
我的第一届学生,是七零后
那时我也年轻。现在
我教的都是零零后,是他们的孩子

一排又一排学生,打我面前跑过
青葱如麦,随风起伏
推着我

*

这里随时封城封村封门,也封坛封神
这里随时征用征调,也征地

天眼无处不在,防控的高射炮
探照到每一个脑细胞,从古到今

这里的人无权追求幸福,只等天赐
这里仍是战场,随时进入战时

*

每个人都是家天下里的暴君
每个人……在互害中学习欺凌

总想要天平朝自己倾斜
要么诈骗,要么拼关系,要么动刀子

就连高中学生的励志演讲
都透着传销的狠劲


*

又醒早了。我打开灯,合上眼睛
慢慢等

有了水响,似乎鱼漂在动
一个句子缓缓游来,又一句——

哈!我下的是连钩,钩下铺网
网坠闪着星光……瞧,篓里已有两条

*

遇到官兵,黄巢把人都赶进城里
闭关锁国,人民就是粮食

城池久攻不下,蒙古就用抛石机
把尸体扔进城里,制造瘟疫

死人也是武器

人民很重要,要多生多养。培根说
读史让人明智

*

开亮第一次到我家,张大眼睛问
你就在这样的地方写诗?”

上海石生来看我,回去后写
《河南诗人的生存现状》

是谁说要在污泥里仰望星空
因为在那,才强烈需要星星,才真的能看清

*

多么美啊,人的身体!在人成人之前
自然之物,无一不美”

终其一生,人都应向自然学习
在自己身上小心尝试

删减,弥补,涂涂改改……临终
交卷:你的身体是你最后的作品

瞧瞧,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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