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亚 ⊙ 非亚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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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者及其他(8首)

◎非亚




《劳动者1》
 
从昨天开始,他和他的伙伴一起
拿各种碎砖和石块
铺设桥下的一块空地
他们用石灰在地上画出图案
之后用水泥,沙子
黏贴各种颜色的材料
午后的阳光,从树木上面投射下来
将他们的影子,贴在地面
他们不停地
粘贴碎砖与石块
图案也由不完整,到渐渐完整
现在,一幅完美的图案
出现在了桥下
那个劳动者
和他的助手一起,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抽完手上的这一根香烟
他们将收拾起工具
在暮色降临之前
各自回家

2021,5,1

 
 

《劳动者2》
——给独独

他把那瓶啤酒,用牙齿咬开
我想制止
但已经来不及
那个打开啤酒盖的撬子,我把它从手上
又放回桌面
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每天
他都要去他房子前面的池塘钓鱼
有一天晚上
他用钓竿,逮到了一条四斤多重的鲶鱼
手电筒的光线下
那条鱼最后被弄到网兜,他在园子里
还养了七条狗
给它们起各种名字
大声地训斥那些小狗坐在地上,有时他带它们去玩
去菜园种菜
有时和朋友一起,搭起一个塑料大棚
他在房前的空地
拿木头做一个架子
狗趴在旁边
猫窜来窜去,到了傍晚
架子已经做好
他掏出香烟
坐在池塘前面的椅子上
太阳此时转移到了山的那边
光线从山顶照射过来
笼罩着郊外这一片
即将进入夜晚的
园子

2021,5,1~2

 
 

《劳动者3》
——致楼下种菜的老先生

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响动
很大的砍伐灌木和铲除碎砖的声音
后来我打开窗
发现荒废的花园,已经整理出一块菜地
第二天
我终于看到一楼的一位老先生
正站在菜地的旁边
注视着脚下开垦出来的泥土
我跟他打招呼
说围墙边的菜地可能阳光不好
他抬起头
在杂乱的院子里回应着我
过了几天,我拉开窗
楼下那块菜地
黑色的泥土,播撒下去的菜种
已经冒出叶瓣
斑鸠在树枝上鸣叫着
下午移动的阳光
到处都是植物的院子
我又想到那位开垦荒地的老者

2021,5,2

  
 

《行星与两个人的晚餐》

他身上有一颗行星
一只自动的钟表
永动机的机芯
门轴的转动
他有时在客厅拆开累得散架的肢体,把脚挪到沙发
手臂卸下来
做各种修正,当他出门
他可以迅速地
用扳手和螺丝刀重新拼装,套上鞋子出去
有时他感到那颗行星
在他上衣的口袋里
如此沉重
有时那颗星又带着他
升起在一个蓝色夜晚的窗口
他想起以前
去往好望角途中
他见过的大海,悬崖,岛屿,与伸展出海角的陆地
风狂乱地钻入他的头发
掀起他的衣角
当他又一次离开办公大楼
走在去地铁的路上
在早已降临的夜色中
他想起过去
想起经历的艰难的一切,现在,他的妻子
正站在旁边
她拿着铁铲,勺子
碗和碟,罐子里糖,盐
以及一瓶酱油
为下班回来的他,做一顿牛肉
与炒青菜的晚餐

2021,5,1
 

 

《拉杆箱》
 
他的房间里有一个拉杆箱。他们一起往里面
放各种旅行的用品
衣服,袜子,洗漱用具,一卷保鲜袋
充电线,帽子,剃须刀
和零碎的东西
她拉上拉链
把箱子竖起来,和他一起出门
他拎着拉杆箱下楼梯
她在后面,拿一袋面包与水果
在小区的空地
他把拉杆箱,转换到她的手上,然后用手机
拍一段外出的视频
他把视频
发送给他们的儿子,岳父岳母,以及妹妹
现在,空地上的阳光
照耀着他们
小区门口外面的树木,已经全部长出绿叶
他们欣喜又从容地
接受了这个即将到来的夏天

2021,5,1

 
 

《路过张家港》
 
开始是城市的高楼,一排梧桐树
之后进入郊外的乡镇
到达水系,池塘,田野,和一片乡下的房屋时
是太阳偏西的黄昏
我们在车厢里
吃带葡萄果仁的切片面包
一根香蕉
外加一罐矿泉水
读海明威小说的中间
广播提示列车已经达到张家港
我抬头从车窗看出去
暮色此时
已经笼罩大地
零星的灯火,在远处的地平线亮起
平行的轨道上
继续向前
滑行着一列动车

2021,5,1

 
 

《杰克是一个魔术师》
 
他进来时身边还有几个朋友
我们和他打招呼
然后很快熟悉起来,他坐到我们旁边
拿着酒杯和我们碰杯
他告诉我们他是一个魔术师
并很快地为我们
表演起魔术,一根香烟
在手上出现又突然
消失
他吹了一口气
香烟很快又再次出现
后来他玩起了玻璃小球的魔术,在掌心
让小球出现又突然消失
我好奇地让他教我,他说不
那样我将找不到工作
我告诉他我仅仅只是一名建筑师
不会去舞台抢他的饭碗
他后来真的
教我表演起了魔术,一只玻璃小球
在他手中
又突然转换到了我的手上
只是我在瞬间,发现了他的秘密
后来他离开酒桌
去外面接电话,午夜离开时
天空飘起了小雨
魔术师杰克,和我的朋友一起
又相约去了另一个酒吧

2021,5,1


 

《离开》
 
我身边有几棵树
连同我一起
构成一种
彼此

当我进入其中
并开始移动
每一株树
在我周

都呈现不同的面貌

有时我站在那
一动不动
只是抬起头
发出声音

“我怎么才能够
像你们一样
永久”

偌大的空间
没有声音回应我
野花与野草在地上
随着微风
轻轻摇


从我口腔发出的声音
最后在每一片树叶之间
来回反射
然后消


在几棵树之间我站立了一会
此刻正打算
离开

202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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