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树

◎天然石



欧律狄克——女娇

石头的意义是行走?
行走的终极是石头?
意义不需要石头或行走
意义就是石头,就是行走

(注:欧律狄克,传说中俄尔普斯的妻子;女娇,传说中大禹的妻子)



被跳楼的学生

今天下雨,和欲望无关。
我发誓,我没有主动寻死。
闭上你那食尸者的嘴——
可诅咒的39层阶梯。



麻雀

麻雀,你舞,你唱。
日子在我手中流淌。
拯救我的不是面包就是枪。



螳螂

那个欲谋杀我的人爱上了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他。
只好吃了他。





我饮下这些做梦的石头,真实无比。
风准确无误为我带来远方的荣誉。
我追逐着自己,快马加鞭,像瘟疫——
我离自己始终有一个认识的误区。

我阅读太阳,发现我的肺有情绪:它充满鱼。
我对刺情有独钟,它们让我感到我正被疼爱。
红萝卜素一向让我忧心忡忡——左倾。
我吃起玻璃体和葡萄来六亲不认。

我发育良好:具体,正常,干燥,这全是雨的功劳。
尘埃的友善让我无比傲娇——做一名务实者。
蛇让我知道:我还是不知道为妙。

我碰撞,我蠕动,我渗入,皮肤让我愧疚。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找到专属于自己的位置。
因此当我置身于你的吻,不要逃避:徒劳无益。



恐怖树

我梦到我变成了一棵树。我紧紧抓住大地。一个人紧紧抓住我。大风疯狂摇动整个世界。别的树,房屋,人满天飞。我也即将飞起,紧紧抓住我的人陷入绝望的恐惧,他一定是在呼救,因为他不时地张开嘴巴,可是大风把他的声音吞噬了。他凌乱不堪,很难辨识他的样貌。突然伴随着“咔”的一声响——痛苦难当——我被大风卷到了空中,像激流中的一根稻草,我想这下我完了,但是我又觉得这样挺刺激,我竟然像鸟一样飞了起来,这是我做梦也不敢想象的。而那个紧紧抓住我的人,肯定把手指头插进了我的骨髓,因为在他拥抱我的地方我感到透骨的痛。我多想摆脱他啊,可是做不到——没有精力做,大风剥夺了我飞之外的一切权力。奇怪的是他竟对我露出极其恐怖的怪笑——那是坏蛋九死一生后的表现——他竟一点点融入我,这实在比连根拔起要恐怖多了。现在他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但我却认出了他——他正是我本人,确信无疑。



小令

初夏。小冷。出门忘记带上皮肤。不清楚为何出门。迷失归来的路。错把一位美女当做家。正确地误解一片云的赞助。在一条蛇无休止的质疑中完成自我的慰藉。被风湿追逐。被狗嘲讽。被一声汽笛训诫。被夜挽着逡巡半个地球。被瞌睡掕着四处乱撞。抵达家门时化作一片雪。



黑鸟

一切都在变黑,
而黑鸟变得纯粹。

一切都在变得纯粹,
而黑鸟在飞。

黑鸟投下黑色的影子,
让我的存在变得真实。

一只黑鸟逆光走向我,
我惊讶于它的黑。

一只黑鸟在歌唱,
它的嗓音幽远而黑。

我若是一只黑鸟,
我能否安心做黑鸟?

我庆幸我不是黑鸟,
黑曾一再让我迷失自我。

我尝试爱上黑鸟,我失败了——
黑鸟不接受异类的爱。

黑鸟飞走了,我相信它还会回来,
我为它保留着鸟巢。

可是黑鸟说:它除了它的黑,
什么也不需要。

我什么都需要,什么也得不到。
我试图无视黑鸟,我失败了。

我试图召唤黑鸟——
应和着我的召唤传来一声忠告:徒劳。

天在变暗,
黑鸟更黑了。



声音

寂静的嘤嘤声
孤独的啾啾声
成长的咕咕声
腐烂的吱吱声
历史的萧萧声
未来的塔塔声
当下的嗡嗡声
思考的窣窣声
愚蠢的砰砰声
嫉妒的嗖嗖声
真理的嘘嘘声
谎言的滴滴声
上帝的窃窃声
撒旦的猎猎声

(我踏着声音的阶梯
走向你——你已离去
我返回我——我是谁?一个回音?
来自另一个回音,在众回音中?)



虚无:一个注脚

哦,虚无,虚无,我丢失的
纯白手套——右手。
幸好还有左手套。
隔着一个吻,我触摸到了你——炙热。
焚烧,即刻浸入我。
白手套——我的爱——我的棺材。
我倾尽所有终于摆脱——
此刻。


2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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