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非要把一首诗写成如此闷热

◎缎轻轻(王风)



春风

 

我俯身向亡父……泥地上蜂群低飞

摆好祭品,一排排

便利店中的含糖食品

他生前爱甜食,而我常忆苦……天际折返的

纯白强光在我脸上溶化

笑容也是

 

春风,一直在吹

他墓上笼罩着明晃晃的苍天,厌世的细雨

 

 

 

活着

 

切开鳄梨

每分每秒在持续……虚晃一刀

你正在剥一粒囊状果实的皮

果壳内,是油脂丰厚的人间

人人都在配合你

演好这幕活着的戏剧

 

 

 

没有

 

没有风卷白杨树叶,没有晚餐的秋刀鱼

在炙热的铁板上扑腾

当你面向世界镜像

的表层心潮起伏,而忽略人心

内部迸发,泥浆湿黏

 

当我非要把一首诗写成如此闷热

弹簧上紧绷的玻璃球

从我眼眶的诧异中弹射

 

也许一个人的命,什么都没有

没有存在,没有消失,没有怀疑

没有美,没有丑,没有真实,没有

你们非要拿给我的,幸福或痛苦

 

 

 

 

这些年,长者,甚至

同龄人,相继离去

听闻时,你在削一只梨

离有离的苦,也有梨的甘润

梨形的:他人病榻,你坐下时,那起皱的

受惊的白色床单,物体皆是庞大松软的梨

 

人们坐在房间里吃梨

最合适此时含着梨核、吞吞吐吐

忏悔,吐露

三颗黑蓓蕾,一段梨树枝

 

思路折返,“去日无多”

爱或恨,削梨之夜你我残存呼吸,何等清晰!

 

 

 

实话实说

 

这般年纪,只想

对周遭付出善意,比如对一个男人

或孩子……

给予每个不同的来者,相同的东西

 

而生活所悟,总是来得迟缓

 

天地虚空,樱桃几颗

在三十八岁那年忽然掉落

你是一株缓慢开花的人形樱桃树

有人在树下

终日咀嚼着这些酸涩的、甜蜜的

——五味之果:

这与你的思想背道而弛

孕育你的完整,也几乎毁掉你

 

一座有趣的人世和多个无趣的成员

你要同时成为数个国王

 

当你面向阳台花盆里发芽的果核

浇水、许愿、继而悔恨、撕毁契约

 

 

 

实验员的法术

 

法术,是如今的科学

无心规则,你要把金黄的琼浆炼化成

温暖的佛尊。向器皿注入

一次赴死的绝望,弑父之心

面壁而狂饮,足间幽兰

丛生,披头盖脸扑向天地的头颅

而颅中善念,包括:午休后,你身躯发软

实验室中放大一张城墙影像

九世轮回,狭路相逢,潸然落泪

 

 

 

柔软之日

 

历史不会留下我的名字

而我,一个写作者,表达过什么

终会附着一片黄叶,它浑身闪烁老年的

褐色斑点,在风中旋转,历受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

——颤抖、铭记、忘却 

而时间拉伸的瞬间,一个年轻母亲

正牵着她的孩子

在水杉树下等候。这纯洁、柔软之日

在世界的醇酿中并无印记

 

2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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