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等17首

◎雨人



《雕塑1》


贾克梅蒂用泥巴
一点点捏出
人体雕像
他们都有细长的身躯
如强光照射下
被拉长的影子
一个孤独
脆弱的人
行走在世间。


《雕塑2》


贾克梅蒂的雕塑
不同于米开朗基罗
他的人物都有强壮的肌肉
皮肤是光滑的
用大理石打磨
而贾克梅蒂用泥巴
感觉比玻璃还易碎
雕像上留下
许许多多的手指印
好像身体留下无数的伤疤。


《母亲》


今天是母亲节
在微信上看到有许多人给母亲献鲜花
而我母亲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什么可送的。
想想母亲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人
个子不高
吃苦耐劳。
三年自然灾害
从茂名下放回乡
看见孩子望着别的孩子
想吃红薯
就自己在山坡开荒
三四个孩子挤在一间小屋
没地方住
就用脚踩泥巴
练砖
盖起一间房。
后来到油田
已经五十岁的人了
在煤厂上班
回来一身黑
不忘买回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想想母亲在这世上没有留下什么
她不会写文章
不识几个字
没有漂亮的外表
穿过华丽的衣服
只是顽强地活着
把我们几个带大。


《远方》


美国画家怀斯
在一幅画中
描写一个女子
伏在草地
抬头望着远处的一座房子。
你看后
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不知是女子被抛弃在荒野
渴望回到有人居住的房子
还是被恐惧驱赶 
躲避在草丛中不知何去何从。


《不一样》


这天,妻子在学校很忙
排练运动会的开幕式
我就早点从单位回来
做好了饭等她。
她开门回来
说你看我穿这身裙子
好看吗?
平时她很少穿
我说看上去就是不一样。
吃饭时
她说男的与女的炒的菜
味道就是不一样。


《沙庭》


我从窗口
看见有一棵雪松
孤挺在一片云树之上
一层层的枝干
如七层佛塔
从周围的世界抽离。
我想起去年到日本的寺庙
有一块四方形的沙庭
可以让你静观片刻。


《消失的文字》


很多东西在我们的生活中
消失
它们的名字带来的含义
也渐渐失去轮廓
如黑夜让事物没了形状。
比如油灯
这一乡间照明的工具
能换起我儿时的回忆
但对我孩子已没有意义。
还有针线
那时我哥哥穿剩下的衣服
我母亲改一改缝一缝
让我继续穿。
现在,孩子的衣服短了
或蹭破了
直接扔掉
再说家里也没有缝纫机
妻子也不会针线活
所谓“慈母手中线”
对孩子来说只是古代遗留的文字。


《兔子脸》


我在新浪博客上
写有关亲人的悲伤文字
被屏蔽了
这不关政治
但你的情绪不对
在这个国度
人人应该拥有一张兔子脸。


《覆盖》


我在沙发
仔细看摊在客厅地上
刚画完的画
感觉太细碎了!
我拿回画案
握着几杆用秃的毛笔
沾上浓墨
粗重地涂抹
覆盖原来繁琐的地方
以前灰暗不明的事物
忽然获得鲜艳的色彩。


《脚印》


徐冰在画布上
写满了山字
远看就是一座山。
傍边写下曲曲弯弯
几个水字
就是一条河流。
但作为文字的符号
已经变成点苔
就如时间藏在皱纹。
或许有一天
外星人来到地球
看见已经灭亡的文明
人类留下的文字
他们只看到的是胡乱涂鸦
就像我们看到小鸡留在沙地上的脚印。


《痕迹》


我在花园
抬头看见
天空一道白痕
是一架客机在飞
过后飞机消失了
那道线还在。
我在想
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出离》


五十岁的李叔同
决定出家
走之前
对妻子说你就当我死了
不必牵挂
一切靠自己。


《故乡》


远远闻到一股
淡淡的花香
走近一看
是一棵槐树
小时候
母亲会采摘一些
和面
煎成饼子
是我那时最爱吃的食物。


《花》


我看古人的花鸟画
画的很淡雅
完全是自然界里的植物。
再看荒木经惟拍的鲜花
爱欲
情死
充满了疯狂。


《距离》


夜晚
一个人的时候
喜欢看遥远的星空
把某颗星
当做朋友
其实,那颗星比我们的地球还大。
但对我们身边的亲人
视而不见
彼此伤害
因距离如此的近
像放大镜
把一切都放大。


《两只打火机》


何小竹办了一个微信诗歌公众号
叫两只打火机
你想象一下桌面上有两个打火机
它是一对情侣吗
它是一对伙伴吗
吸烟的人都知道
借火
点一支烟
一只打火机就够了。


《时光》


深蓝在我诗生活的日志上
留言
十年过去了
再读
依然感动。
那天我在办公室
有人敲门
问我借阅室在哪里
我说在楼下靠厕所的地方。
他说你不认识我了
89年我们一块分到地调
你叫陈什么什么
“陈洪远”
我叫袁海玉 。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已经过去30年。
我说你在36队吗?
“不,我在28队”
他走后
我听着窗外两只鸟的鸣叫
一问一答
我听不懂它们说什么。
其实,我对我父母又了解多少?
母亲活着时
我在诗中描写父亲的多
现在母亲不在了
我又在诗中开始回忆母亲。
就像卡尔维诺小说中
收藏沙子的人
把各色沙粒
装在不同的瓶子
并注上标签
说明地点和时间
但对参观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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