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兵专栏 ⊙ 什么能让风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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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程票(6首)《诗刊》2021年3月号

◎吴兵



另一种守望
来不及招手的鸥
被大海甩在后面
我,被甩得更远

更远,我听到的
是草木一起发芽的声音
是的
我听到了瞬间的纯净
是的
即便是深渊
也有清澈见底的一刻

呼吸平稳的星空
清澈于无
于草木
于大海
于鸥鸟

一瞥
故乡人的脸上落满异乡的霜
摆脱于何处
握有何种可能的乐器鸣奏
静坐,躁动
皱纹渐多的版图上
消失了许多锐利的坐标
我相信一瞥的美色触动
而不是凝视的精致阐释

更深的白
如何更白
更深的白

覆盖着糖的白,覆盖着霜的白
都不是

都有一点接近
不够白的接近,远不够

接近苍凉,不是
不是手指不能伸直指认

一根羽毛飘零,风吹着
白变得更白

摆设
用了多少虚拟的语气词
渐黑的夜色才将我融入
灌木丛中露宿的鹌鹑
缩颈闭目
用简单的语调回应了过往

无所事事
急速的旋转因过于广阔而缓慢

尽管没看到
它睡了,我也要睡了
多少不争的事实
像一天天磕开的鸡蛋放入煎锅
像一支烟斗从来都是摆设

单程票
大巴就要开动
没人知道将去何方
我买的是单程票

在有鹅卵石街道的地方我会下车
在有菩提树庇荫的地方我会下车
在有人和善地打招呼的地方我会下车

大巴跑了很久
没人知道将去何方
我买的是单程票

颠簸中慢慢睡去
梦中既有和善的人打招呼
也有成荫的菩提树
还有鹅卵石铺就的街道

大巴驶入夜色
没人知道将去何方
我买的是单程票

眼前的星群像是谜团
在尖锐的刹车声中我突然醒来
我该下车了

提前下车
在星群之外
在晕眩之外
在悲喜之外

小有鼾声
听到车上咕哝:我们要睡了
睡吧。难以辨别
所爱的人或间于其中

我买的是单程票

一块铁
被煎熬过被锻打过
淬火,彻骨寒凉过
不惧生锈、弃置
不惧冷眼无数

哪怕再也不能浴火重生
不变,掷地有声
如一首反复锻打的诗
掷进心中便与血肉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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