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中旬诗作

◎巴枣



碎米

1977年秋季
生产队粮食
还没分下来
家里就剩
半缸碎米
刚巧外婆来了
母亲不好意思
外婆说她没牙齿
碎米无论是煮饭
还是熬粥
对她来说
再合适不过

2021/04/11


锻炼身体

1970年代
大集体时期
家里要么没钱花
要么粮食不够吃
父亲时不时
跟大队借支
1978年底
生产大队
一分为三
要回收欠款
父亲情急之下
把我们父子仨
耗费整个秋季夜晚
才烧出的一窑红砖
全都拿去抵了账
后来得知
其他欠钱的人
都把账赖掉了
父亲安慰我们
只当锻炼身体

2021/04/11


借米

1970年代
(具体哪年
不记得了)
一个五更天
睡得正香的我
被吵醒了
原来是三姨奶奶
在拍奶奶房间窗户
“姐……姐……
我是三妹
你把门打开下
我有点儿事情”
奶奶开门
问她啥事儿
天不亮就来了
三姨奶奶说
“我家断炊了
来借两升米回去”
奶奶舀了三升米
用布袋装好
让三姨奶奶
坐会儿再走
“不啦
再坐天就亮了
让人看见
太丢人了”

2021/04/11


飞起来

我嫌母亲
晚上饭菜
又做多了
母亲说
“这不吃
那不吃
你难道是想
飞起来吗”

2021/04/11


侄女输液

侄女发朋友圈
说她感冒输液
花了39块钱
远在北京的
外甥女说
“你运气真好啊
遇到良心医生了”
上午回父母家
看她背着包外出
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不是病了吗
咋还跑回家来了”
“在武汉输液
一针起码100多
你说我能不回来吗”

2021/04/11


母亲种豆

母亲在菜园
种了小块儿黄豆
刚下种
鸟儿们
便纷纷找来了
仿佛小时候
我和小伙伴
去火车站货场
偷干果和水果那样
只要看场的人过来
我们便嗡的一下
四散逃走

2021/04/11


父亲午睡

午休起来
听躺在床上的父亲
哼哼唧唧的
走到跟前探视
看他右眼闭着
左眼睁开了
问他咋了
一连问了几声
父亲都没吭声

想起来了
父亲双眼白内障
左眼没做手术
看不见
他还没醒呢

2021/04/11


买豆腐

母亲昨儿在超市
买了一块酸豆腐
今儿卖豆腐的老哥
转悠到门口
问母亲要豆腐吗
母亲犹犹豫豫
走到豆腐摊前
拿起块豆腐
闻了又闻
确认没酸
这才买了一块

2021/04/11


父亲尿了

父亲睡着了
我把笔记本
搁在旁边写诗
忽然听到
窸窸窣窣的声音
哦,不知啥时
父亲已经醒来
看他有点儿
不舒服
掀开被子
查看纸尿裤
嗨,果然尿了
一下想起几个月前
外孙刚出生那会儿
帮忙带了一个多月
小家伙每次尿后
就不停地




2021/04/11


无题

早上8点半
回父母家
遇到母亲
跟三个老太太
站在巷子口聊天
其中一个
笑着冲我说
“你就不能够
不回吗”
另一个说
“他妈妈早已习惯
他天天往家里跑
一大早上
就等在这儿了”

2021/04/11



亏得更多

去年腊月
弟弟担心
疫情复燃
导致再度封城
囤了不少猪肉
没想
今年开春后
猪肉价格
持续走低
从那时
每斤26块
跌到18块
只要说起这事儿
母亲就替弟弟着急
“你们再不赶紧吃
会亏得更多”

2021/04/12


宠物狗

轮椅推着
痴呆的父亲
在小区内散步
指给他看
一只黑色小狗狗
父亲说那不是狗
听父亲这么说
回头仔细看了看
还别说
那张狗脸
长得真不像

2021/04/12


半场篮球

小区篮球场上
5个初中生
在打半场
2个黑衣服
3个蓝衣服

2021/04/12


不要太张扬

父亲卧床久了
身上出现褥疮
跟单位告假一周
回来帮忙伺候
母亲叮嘱我
外人问起
千万别说
有意请假回来照护父亲
那样太张扬了
就说单位让你休假
落空了
回来玩几天

2021/04/12


珠峰

轮椅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遇到一个
本家婶子
聊了会儿
她说本家叔叔
跟父亲一样
患上老年痴呆
问他多大
她说68
我说这么年轻啊
她问父亲年纪
我说81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
还妈呀叫了一声
仿佛一抬眼
看到了
珠穆朗玛雪峰

2021/04/12


跑马圈地

父母住的小区
开了4家麻将馆
每天午饭过后
4家麻将馆主人
便会骑着电动车
满小区召集客人
时间长了
抢人战争渐趋平息
并逐渐达成共识
每家麻将馆
召集一片儿

2021/04/12


魔术

轮椅推着父亲
围绕小区广场
和几栋房子转悠
发现每次转到
广场西侧的
长椅跟前时
椅子上坐的人
都不是
同一个人
一会儿男的
一会儿女的
一会儿老的
一会儿小的
一会儿
不老不小的
仿佛
变魔术一般

2021/04/12


倒生长

父亲老年痴呆
进入卧床阶段
不知道翻身
不知道表达
所想所感
一个姿势躺久了
便跟个婴儿似的
不停地
哼哼唧唧

2021/04/12


卖豆腐的老哥

他说他喜欢
走街串巷
从不上菜市场卖
小妹夸他嗓子好
叫卖声好听
他说他这辈子
做了40多年豆腐
每天喊
“豆浆豆腐脑豆腐”
至少喊1000遍
跟唱戏的人样
几乎天天吊嗓子

2021/04/12


上班

父亲卧床久了
身上长出褥疮
跟单位请了
一个星期假
回家照护
早上8点
背上笔记本出门
妻子说
你这个样子
看上去
比平常上班
更像上班

2021/04/12


混账东西

轮椅推着父亲
转到小区南部
一户人家
走出个
白发老哥
跟父亲打招呼
“转过来了呀”
我告诉他
“我爸痴呆了
谁也不认识”
这老哥听后
二话不说
掉头走了
回家跟母亲说起
母亲说
“那是个混账东西
以后别理他
你爸打铁那会儿
他拿东西
总说以后给钱
赊到如今都没给”

2021/04/12


溢美之词

每天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遇到左邻右舍
甚至陌生人
都免不了
遭到一顿
猛夸
“孝子哟
真是个大孝子”
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现在每次要出门时
心里面都要
斗争好半天
出门转呢
还是不转

2021/04/12



站起来

傍晚
从门前场子上
抱着父亲进屋
打算帮他洗了
送他上床休息
被邻居撞见
“让你爸他自个儿
站着走进去呀”
母亲说
“站个鬼哟
他这辈子
只能盼着死了
重新脱胎后
再站起来走路”

2021/04/13


说得好听

一家人闲聊
小妹说10多年前
她有次在大妹诊所
遇到个前来看病的
半生不熟的
中年女人
说她头天卖菜
菜的重量不够
小妹说她当时
赶紧给那女的
解释说
经常卖菜的人
难免有看错时候
下次她再买菜时
一定会找补给她
“幸亏我当时说得好
那女人听了很高兴
然后很大方地说
‘算了
又不是多大个事儿
没必要放心上’”

2021/04/13


不是正经事

从父母家离开时
去卧室收拾电脑
大妹说
“你明天不是
还要回的吗
就放在这儿多好
省得背过来背过去”
我说
“晚上还有事儿
要在电脑上做”
“啥事儿呀
非得今晚做”
小妹插话了
“你还以为
是么正经事哟
他在电脑上
写诗”

2021/04/13


流流灰

父亲褥疮
大妹坚持
用纱布敷
眼见一个月
都没好起来
我想把纱布
改换成纸巾
这样更透气
大妹说
纸巾不卫生
她是医生
得听她的
母亲说
过去
哪儿破皮了
都是从墙壁上
刮一点流流灰
撒在伤口上
不一样
好了吗

2021/04/13




轮椅推着父亲
从小区内
转悠到东边大马路上
一路向北走了
约莫一公里
返回时
被洒水车赶入
一条偏僻小巷
心说
打这儿回家
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来路程短了不少
二来这条巷子
是父亲以前
接送侄儿
上下学的熟路
虽说路面坑洼不平
不能推着走
但可以往回拉呀
一边拉一边问父亲
记不记得这条巷子
父亲说不记得
唉,要能从这儿
把父亲拉回到10年前
那该多好啊

2021/04/13


公务员考核

请假在家照护父亲
一把手突然来电
让我赶回单位一趟
说今日公务员考核
想到这么些年
尽管我的工作
干得非常出色
但历年考核结果
都不咋的
这也怪不得别人
谁叫咱远离了
权力中心呢
于是
一句话
直接甩给了他
“我今天就不参加了
无论考核结果如何
都没关系”

2021/04/13


叛变

父亲昨夜闹腾
母亲给他喂下
一颗安眠药
仍然不起作用
今儿上午
11点不到
便开始打瞌睡
勉强吃完午饭
想尽各种办法
让他坐了半小时
送他上床
人还没躺好呢
呼噜声便起来了
小妹笑着说
“爸爸跟以前
电影里的人样
受尽各种酷刑
最终没撑住
还是叛变了”

2021/04/13


神操作

上海一对父母
想把900万房产
过户给儿子
要交上几十万税费
后来听朋友建议
他们进行了
一系列神操作
先是父亲和母亲离婚
房产证只留下父亲名字
后是儿子儿媳离婚
让儿媳嫁给父亲
儿媳名字顺理成章
留在房产证上
然后儿媳
再和父亲离婚
重新跟儿子结婚
父亲和母亲复婚
折腾来折腾去
儿子名字
终于出现在房产证上
这拨神操作下来
前后一共
才花费了300多块钱
节省了50多万税费

2021/04/13


黑米

小菜园的韭菜
开始衰败
母亲决定不要了
挖到一小半儿时
远房小堂嫂
打旁边路过
说她想要
马上回家
拿来个破脸盆
装走韭菜蔸
顺便给母亲带来
一小袋儿黑米
母亲说
真是巧了
今儿早上
我打算去超市
买点儿黑米回
去得太早
超市在进货
还没开始营业
没买着

2021/04/13


吆喝声

屋外突然传来
女人的吆喝声
“换窗纱
换窗纱
专业换窗纱”
有气无力的
走到门口一看
一个大老爷们儿
骑着一辆
红色摩托车
车头架着个电喇叭
吆喝声是打喇叭里
飘出来的

2021/04/13



女乡邻

父母住的小区
绝大多数
都是本村乡邻
50岁以下的女人
我基本上不认识
想想也是
她们嫁过来时
我已不住村里
也很少回来
即便回来
也没碰上
但是
只要她们
报出她们老公
很快就有一种
亲切感

2021/04/14


两只狗

一只黑狗拴着
另一只小白狗
三番五次
冲上去
挑逗它


是攻击
没准儿是
瞅准机会
报旧仇呢

2021/04/14


是的与好的

每次在父母家
呆晚了或留宿
跟妻子报备时
她都回复“是的”
如果在岳父母家
向她报告
她的回复
则变成“好的”

2021/04/14


我们

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遇到一个女人
聊了几句
末了她问我
“你多大年纪”
我说“55岁”
“那你比我们
还要大1岁哟
看不出来呢”
回家跟小妹打听
才知道那女人
是我小学同学老婆
足足比我4小岁
是她老公
小我1岁

2021/04/14


苦命人

一辆走街串巷
卖洛川苹果的
小货车
转到门前
25块钱
买了一袋
微信支付
看货主昵称
叫“干就完了”
我说这个名儿
挺有意思
他说没办法
咱是苦命人
不干就没饭吃
猛然想起外孙
女儿女婿当初
给他起名“直就”
意思是
想好了直接就做
不要等待和犹豫
妻子也曾说
这名字不好
预示命苦

2021/04/14


好员工

帮父亲买的
充气坐垫
下单3天后
终于到货了
我跟快递员抱怨
天猫咋这么慢呀
如果换成京东的
早上下单
下午就能到
女快递员笑了笑
启动三轮车走了
母亲说
她要是个好员工
回去之后
肯定会跟她头头反映
以后说不定就快了

2021/04/14


左右同源

诗人左右
写了首诗
名曰
《左右》
说最近有个美女
加上他微信后
开口就问他
是否也姓左
他逗美女玩
“鄙人姓右”
读罢乐了
回头一想
左右两字
笔画相同
指不定
这两姓氏
真的源自
同一祖先

2021/04/14


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
从超市出来
一路肩并肩
边走边聊
走到小区广场时
两人同时停下来
聊了快半小时
分开走了10几米
左边那个
又特意拐过来
撵上右边这个
一直陪着
走到广场西边
方才向左拐
折回到
先前她要去的
那条巷子里

2021/04/14


经验

一连几天
我推着父亲
一个中年女人
推着她孙女儿
要么相遇小区广场
要么相遇小区小巷
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每次相遇
彼此一笑
今儿她忽然开口说
“我看你蛮有经验哟
以前是不是
带过孙子呀”
我笑了笑
权当默认了
心里却想着
是呀
以后外孙来了
推着他玩儿
兴许真的
就有经验咯

2021/04/14


商量

一把手电话打来
让我回单位一趟
说有事儿跟我商量
我按时赶过去
他绕来绕去
说了半天旁话
我说你抄直赶近吧
他这才吞吞吐吐说
单位有两个职级晋升指标
同事W再有俩月就退休
他是一把手
所以希望我
能成全他俩
过段时间
他会想办法
为我争取一个指标
我说就这事儿吗
他说是的
我说我没意见
按你想法做吧
他拘谨的脸色
一下开朗起来
我仿佛听到
噗通一声

他心里那块石头
该是落地了

2021/04/14


母亲捡废品

母亲在后门口
整理捡拾的废品
看我午休起来了
赶紧起身进屋
顺便把后门
给关上了
当时
我真想
对母亲说
“没事儿
从今往后
您老人家
用不着
跟做贼似的
我再不反对
您捡废品了
这事儿
不仅不丢人
反倒利国利民”

2021/04/14



弟弟

远房小堂嫂
来看望父亲
见父亲这段时间
比之前差了不少
不免替我们担忧
“我看叔
怕是活不两年咯”
弟弟抢先答话
“我爸还够活
他磨我们还没磨够
等他啥时磨够我们了
再去死”
小妹说弟弟
“你尽知道说大话
你说你服侍过几天
都是妈妈和哥哥
还有姐姐在服侍
虽说我做得不好
但你连我都不如”
老实说
那一刻
我只觉得弟弟
就是个抒情诗人

2021/04/15


痴呆症病因

轮椅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每个熟识的人看到后
都说父亲之所以痴呆
是因为他年轻时
做得太辛苦
尽管我知道
这病属于疑难杂症
病因尚没研究明白
但大家的话
让我无法反驳

2021/04/15


小品专场

妻子买回个菠萝
切好吃了几块
不吃了
留给我吃
我牙齿不好
又舍不得扔掉
吃一口便呲牙
妻子笑着说
好烫吗
我也不回答她
继续吃继续呲牙
她跟看小品似的
整个人笑抽了

2021/04/15


猛料

小区广场上
时不时
有产品推销活动
每次开始之前
都拿免费歌舞晚会
吸引顾客
时间长了
连这一招也不灵
今儿一个推销商
下午4点多
便派广告车
在小区里面
不停地吆喝
今晚免费歌舞晚会
邀请到艳丽动人的
泰国人妖

2021/04/15


父亲打瞌睡

看父亲又在打瞌睡
母亲冲他大吼一声
嘿!你在干啥呢
是不是又睡觉啊
父亲说没有
母亲说你看你
眼睛闭得紧紧地
连水都泼不进去
还说没有呢

2021/04/15


纸尿裤KO烟

早上6点多
趁父亲还没起床
赶紧回自个儿小家
给妻子做早餐
两人边吃边聊
我说父亲纸尿裤
最近消耗量很大
每天需要八九条
加上纸尿布
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妻子头也没抬说道
没事儿
只当你没戒烟
每天抽一包

2021/04/15


飞机亦或旅行箱

夜里三点半
帮父亲换过纸尿裤
回床躺下
屋外突然传来
一阵轰鸣声
分不清
是空中有飞机飞过
还是地面上拖旅行箱
后来
邻居家小狗
帮我做出了判断

2021/04/15


隔代亲

女儿在微信上
发来小外孙
练习坐立的照片
心说
俗语说三翻六坐
他才满五个月呀
于是赶紧叮嘱
“周围要有保护措施
别让他磕着脑壳了”
女儿快速回道
“他爸爸妈妈
都是磕大的”

2021/04/15


幸亏她不是我孙女

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在小卖部门前
看到一男一女
两个三四岁的
小孩儿
趴在三轮车上玩耍
见那个小女孩
想从车头上下来
我赶紧停下
小跑到跟前
伸手帮她
小女孩拒绝道
“我自己下去”
“这么高的车头
太危险了”
小女孩很倔强
坚决不让我帮忙
并且动作麻利地
爬下来了

2021/04/15


一毛钱硬币

这段时间
每天推着父亲
绕小区广场转悠
转到广场西侧时
每次都能看到
那个一毛钱硬币
今儿再次转到那儿
停下捡起它
拿在手里
琢磨了半天
也没能想出
拿它买点儿啥

2021/04/15



让人欣喜

陪父亲坐在门前
帮他捶腿
一个中年女人
带着她孙子走过
小家伙看我几眼后
抬起头跟他奶奶说
“奶奶,打电话报警
那人在打老爷爷”

2021/04/16


人走茶凉

家属楼2楼路灯
一直瞎着
跟妻子说
让她啥时候
给学校电工
捎个话儿
请他修修
妻子说
“很早之前
我就跟学校说过
没人搭理这事儿
学校后勤那些人
都是狗眼睛”
我说
“如果二楼的
还在学校当校长
怕是八百年前
都修好了”
“俗话说
人走茶凉
他被免职10几年
都凉过多少回了”

2021/04/16


学开车的女人

踩着自行车
沿路边骑行
到开发区管委会附近
前面两个步行的女人
肩并肩挡住去路
按响车铃
左边这个
快速往左闪开
正要加速通过时
她却转而向右躲避
幸亏我将车死死刹住
不然非得撞上
那女人回过头
不好意思笑了
哎呀叻
最近刚学开车
交通规则
把我整糊涂了

2021/04/16


两个骑电动车的女人

从父母家回来路上
前面两个女人
骑着电动车
一路并行
让我心里为之一动
但想不起为啥
直到过了
人民医院路口
两人同时向东拐去
这才想起
刚才眼前那一幕
仿佛小时候看到的
双牛拉耙

2021/04/16


道具

晚上7点多
帮父亲擦洗过后
换完治疗褥疮的药
安顿他睡下
母亲催我离开
我说今晚留下
小妹说
你电脑今天都没带回
一看就知道
没做留下的打算

2021/04/16


寻师不遇

3天前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遇到个面善老姐
带着个小女孩儿
在广场长椅上玩耍
想了半天
愣没想起是谁
晚上临睡前
方才想起
很可能是
40年前
初中时代
代课老师
李群英
这两天
推着父亲
一直围绕广场转
却再也没见到她

2021/04/16


女儿

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遇到一个女人
牵着一只约克夏
父亲突然冒出一句
“那个狗狗
头发好长啊”
见我盯着狗狗看
女人笑着说
“这是我们家女儿”

2021/04/16


生意

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遇到一个老妇人
说她原是本地姑娘
早年外嫁了
她婆家有祖传的
治疗皮肤病秘方
看我是一个孝子
为人和善
请我帮忙推荐下
只要我能帮她
招揽到
一笔生意
她将返给我
20块钱烟钱

2021/04/16


假牙

在小区广场南边
一只白色小狗
趴在草地上
嘴里衔着副
动物下齿
但见它不时仰起头
调整那副牙齿位置
仿佛那是它的
一副假牙
现在要带上

2021/04/16


婆婆姓

推着父亲散步
遇到远房小堂哥
他问痴呆的父亲
“您老认识我吗”
“对不起哟
认是认得
就是想不起来”
“您老姓什么”
“我姓婆婆”

2021/04/16




轮椅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看到一户人家
门口晾衣架上
挂着4件衣服
2件男童T恤
2件女童连衣裙

2021/04/16



红槐花

推着痴呆的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看到一棵槐花树
开的是红色槐花
停下来
摘了一串
塞到父亲手里
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好看

2021/04/17


觅食的八哥

轮椅推着父亲
来到郊区菜地边
看见两只八哥
在地里觅食
为逗父亲开心
我蹲下去
捡起一个土疙瘩
向八哥扔过去
父亲突然嘟噜了句
“别打着它们”
土疙瘩
被上了魔咒似的
没扔出10米远

2021/04/17


父子连心

父亲卧床久了
身上开始出现褥疮
他左小腿胫骨当面
莫名其妙
出现一块伤疤
今儿洗澡时
忽然发现
我左小腿胫骨当面
也有个小伤疤
也说不清楚
怎么来的

2021/04/17


遭孽人

推着父亲
四处转悠
遇到90岁村邻
张老太
看父亲痴呆样子
老太太直呼父亲
是个遭孽人
回来跟母亲说起
母亲说
她也是个遭孽人
这才想起
老太太一生
一口气生育6个女儿
愣没生出一个儿子
40多岁时
四女儿死了
50出头
丈夫又死了
前年又死了
入赘女婿
她家现在
4代7人
全都是女的

2021/04/17


诧异

下午2点多
看天阴下来
便推着父亲
出了门
在小区内转悠
一路碰见几个
年纪大的邻居
在各自小菜园里
浇水施肥什么的
每个人都很诧异
“这么大太阳
你把你父亲
推出来做啥”

2021/04/17


兔子不吃窝边草

微信升级后
增加了直播
和附近功能
点开看了看
发现推荐的
全是20公里
以外的美女
跟妻子开玩笑说
“咋就没个附近的
让我认识认识
交个红颜知己”
妻子哈哈笑起来
“这个你都不懂吗
兔子不吃窝边草”

2021/04/17


好消息

母亲说邻居老詹
中风住院了
前几天
他还笑你爸
冇得福气
做了一生
刚要歇着
却痴呆了
现在好
他跟你爸样
也走不了路
要人推着走

2021/04/17


两个枕芯

轮椅推着父亲
转到小区广场南边
看到垃圾池边沿上
搁着两个完好枕芯
想到自个儿
不可能
捡走它们
甚觉可惜
约莫半小时后
再次经过那儿
枕芯已被人拿走
情不自禁叫了声
“好!”

2021/04/17


见习期满

跟单位请假一周
回家照护父亲
通过几天摸索
已初步建立起
一套照护流程
下一步
正式退二线后
还将进一步完善
希望父亲生命的
最后一段旅程
能够过得
稍微舒服一些

2021/04/17


来自母亲的威胁

母亲劝我别退二线
“儿啊,你红了这么长时间
别人巴不得你把位子让出来
千万别中了别人的奸计”
我说没事儿
母亲急了
“你要不听为娘的话
我就去买包药回
跟你爸两人
一起吃下
两人都死掉算了”

2021/04/17



媒介

最近一段时间
每天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总能遇见一些
很久没见
现在几乎
认不出来的熟人
也认识了一些生人
他们都是通过父亲
确认我的身份

2021/04/18


健身卡

妻子说我天天
跑回家照护父亲
来回骑车8公里
对于不爱动的我来说
等于被强制参加锻炼
心说
可不是吗
这是老天爷
强迫我办了张健身卡
只是这张卡的代价
实在太大

2021/04/18


民政局长

从父母家回来路上
遇到民政局长老周
戴着口罩散步
不禁想起
那天去他局里
找他办事儿
赶上他单位召开
党史教育动员大会
整个会场上
就他没戴口罩

2021/04/18


朝里没人

路过一家药店
看到一男一女
两个顾客
被拦在门口
不让进店购药
需要等在门外
女的说
“前两天
我到别的药店买药
口罩也没戴
人家都让我进去了
你这儿难道跟他那儿
不是同一个天吗”
店主赔笑解释
“你还真说对了
人家开店
都有人护着
咱朝里没人啊”

2021/04/18


吃手指

女儿发来的
小外孙照片
不少都能看到
小家伙吃手指
妻子说
女儿不会带孩子
肯定没让他吃饱
我倒是想起
小时候
听祖母说
一根手指
自带二两糖
每个小孩子
都爱吃

2021/04/18


养蜂人

老家村里
一个村民
女儿生了俩儿子
儿子也生了俩儿子
母亲说
因为他养蜂
所以家里发人

2021/04/18


一官半职

每次推着父亲出门前
母亲就叮嘱我
记得把眼镜戴上
不然
遇到熟人看不见
别人还以为
你这人喜欢摆大
要是你没一官半职
也就随人说去

2021/04/18


母亲一落空就跟我面前叨叨

儿啊,你莫不听话
从明天开始
不要你回来
我一个人
能照护好你爸
你在单位上好好上班
现在你找着他们说话
吵着要退下来
他们不会
给你好果子吃的
我看了那么多电视剧
里面的人都是暗地里斗
你为人太直
别人可不会像你样
他们现在跟你笑着说话
等你退下来
你就知道他们狠气
你要不听做娘的话
有你后悔的时候

2021/04/18


短兵相接

轮椅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远远看见
一户人家门前
一男两女看着我们
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也目不斜视
盯着他们
见我们走近
三个人顿时
哑火了
并相继
低下头去
两个女人
一个玩手指
一个玩手机
男的在地上
捡了个烟头
划拉着

2021/04/18


返现

母亲去超市回来
说她会员卡积分
能返现20块钱
忘带身份证
没有返成
过了今日
还得等下月18号
找出身份证后
急着要去超市领钱
我说您老今天不领
那20块钱又飞不走
只当存在他那儿
母亲不听
“凭啥要存他那儿
夜长梦多
万一他变卦
以后不承认呢”
不多会儿
母亲气乎乎回来
“领他妈鬼的钱
又逼着我
买了一些东西”

2021/04/18



烟斗

办公楼旁的工地上
一个工人师傅
正把一根
直径50厘米的钢管
横着焊接到另一根
直径80厘米钢管上
不禁想起
小时候
把竹枝上的
细竹管削好
横插在粗竹管上
一个自制的烟斗
轻而易举便成了

2021/04/19


破绽

点开某口语诗人的
一组新作
读了几首
接连发现两个
常识性错误
再也读不下去
关闭网页后
暗暗警告自己
写口语诗
必须懂得多
当杂家
咱们不像抒情诗人
不懂就可以跟人玩虚的
不容易露出破绽
当然
他们的诗
本来就不及物

2021/04/19


鸡肋

妻子高级教师职称
从2008年开始
至今没有评下
受过几次伤后
尤其是前年那次
她说再也不想申报
去年老岳父
为她到教育局鸣冤
分管副局长表态
“明年考虑”
今天申报职称的
水平能力测试开始报名
她不想报
让我代劳
问她以前注册的
账号和密码
“一个也不记得
懒得想也想不起来”
捣鼓半天
总算通过手机
重新登陆成功
我提醒她
“真要申报
那我就给你报了
你也要做好再次
评不上的准备”

2021/04/19


中风病人

走在我前面的
那个中风病人
每走一步
便将右腿
朝斜前方一甩
仿佛他鞋底下
粘着一片糖纸
总也甩不掉

2021/04/19


回答

父亲痴呆的
这两年
看我们一家人
服侍父亲辛苦
时不时有人问
“咋不把你父亲
送到养老院
或者
请个人服侍”
我都报以一笑
“我们兄妹几个
出不起钱”
这个理由
真的
堂而皇之

2021/04/19


妻子的电动车

下班回家
在家属院楼下
车棚里
停放自行车
看妻子电动车
倒在地上
我心疼了下
架好自行车
快步上前去
一把拉起它
重新停好后
拍了拍它
身上灰尘

2021/04/19


废物利用

护城河整治工地上
一个头戴安全帽的
年逾花甲的老工人
用水桶打起
河里污水
养护混凝土路面

2021/04/19


坏女人

整个小区的人
几乎都知道
她儿子
不是她老公的
是她跟邻居生的
那孩子跟那男人
长得实在太像了
大家背地里骂她
是个坏女人
这几天
我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看到她每天上午
侍弄屋后小菜园
中午揽客打麻将
从中赚点服务费
还兼带打理
小卖店生意
她男人整天
不见踪影

2021/04/19


一声谢谢

早上6点多
大妹发来消息
“哥哥早
您今天去上班吧
晚上回去就可以
我早上回去
帮爸爸换药”
我回复她
“好的
谢谢你”
大妹秒回
“我的哥呀”

2021/04/19


4个孩子玩过家家

推着父亲
在小区内转悠
路过一栋楼前
看到4个孩子
2男2女
在玩过家家
停下观察了会儿
发现他们的角色
只是兄弟姐妹
并没有父母
联想到
我们兄妹4个
正好2男2女

他们演的
不正是
我们的未来吗
想到这儿
鼻子一酸

2021/04/19



母亲自说自话

母亲跟我面前抱怨
“你爸都病成这样了
你二叔都没想着
要来看看他
连春节都没过来
跟外人还不如
人家外人打门口过
都特意站下来
问候一声”
我还在想着安慰话时
母亲又自说自话起来
“唉,他来不来
都无所谓
来看了
你爸也是这样
不看也是这样
他心里肯定想着
外人可以空问下
他来不带东西
又不好意思
带吧
又舍不得花钱
所以索性装作不晓得
他一辈子把钱看得
跟眼睛子样”

2021/04/20


无题

妻子学校
疫苗接种率
还不到60%
远远落后
其他学校
分管副校长
在群里喊话
“全体老师
要提高政治站位
要正确认识接种
疫苗的重大意义
除非身体原因
不去接种的
按违纪处理”

2021/04/20


觅食

一阵骤雨过后
办公楼旁边
护城河整治工地上
跑去躲雨的民工
又陆陆续续
从工棚里
快步走出来
接着干活儿
不禁想起
小时候
家里养鸡
每当下雨时
它们就蹲在廊檐下
打瞌睡
只要雨驻下来
便一个个精神抖擞
飞奔到场子上
觅食去

2021/04/20


化肥厂

整理床头桌
发现打印诗稿下
掩藏着几小袋饼干
看了看保质期
还剩一个月零两天
妻子说
“不要吃
给我碾碎了
拿去当花肥”
我说
“那样肥效不太好
等我把它们吃下去
造成有机肥后
再给你做花肥吧”
“这么说来
你是化肥厂咯”

2021/04/20


雨呢

晚上8点
母亲对我说
“你走吧”
小妹在旁边问道
“哥今天在家睡吗”
我有点儿迟疑
小声嘀咕起来
“刚刚看天气预报
说明天早上有雨”
“不要你在家
明天早上下雨
路不好走
回去!回去!”
母亲边说
边将我往外推
从早上到中午
滴雨未下
仿佛我有意
在母亲面前
撒谎似的

2021/04/20


古巷

家属院门口
10米宽的道路
两边停满小车
中间留出
一条窄道
从中走过
仿佛
走在一条
逼仄的
古巷里

2021/04/20


一问

注册会计师
注册律师
注册造价师
注册工程师
……
那么多师
那么多证
都是考出来的
为什么高级教师
不通过考试认定

2021/04/20


春风吹又生

右手小指
外关节处
有块手癣
去年
出于防疫需要
不停地喷酒精
很长时间没发
今年开春
又复发了

2021/04/20


蓝色多瑙河

妻子给父亲
网购了一块
蓝色纸尿布
我问她
“咋没买白色”
她哈哈一笑道
“蓝色多好啊
蓝色多瑙河”

2021/04/20


菜市场出口

手拎猪肉的
绝大多数是
70岁以上的
老年人

2021/04/20


岳父又能活蹦乱跳了

这段时间
一直忙于照护父亲
疏忽了岳父那边
想着他前段时间
腰痛卧床
我冒充医生
排除肾结石
和椎间盘突出
给诊断为腰肌劳损
帮着买了盒布洛芬
吃了两天过后
便大为好转
就不知
后来有没复发
电话打过去
他老人家笑哈哈回道
“好了!彻底好了
又能活蹦乱跳了
看来要长活不死”

2021/04/20



安眠药

看我决定
留在家里
陪护父亲
母亲拿出
一颗安眠药
要给父亲吃
我给拦下来
“能不吃
就尽量不吃”
“他不吃
你今天晚上
就别想睡了
昨夜他没睡
今天白天
睡了一上午
下午又打了
半天瞌睡”
母亲边说
边把安眠药
塞进了父亲嘴里
这回
我没阻拦

2021/04/20



谷雨

雨从下午
两点开始
就一直下着
晚上10点半
父亲把肥料
也给送来了
母亲看到
都乐开花了
“好大一坨咯
老东西
硬是憋了
整整一个星期”
一切打理停当
闲下来
听着雨声
心说
多好的季节呀
我得赶紧种下
一首诗

202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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