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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事诗》(组诗)

◎边围



春事诗

1.春山

不是迎宾。是久违的友
不请他也自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
满目青翠、扑鼻异香。
那,是春日才有的美宴。

一年未访,愈见清鲜。
花草比醇酒更让人欣喜。
风情,是挡不住的。

还未入山,只远眺就可
惊懵。每座山
都像他的一位先祖!

岿立着。并不言语,
河水流转也未改变它的身高。

2.春峪

跑步的人来自四方。
沿着溪水,化为游鱼。

鸟雀也没有名字,
但啼叫如常。梦中人,
是该醒醒了。

山道盘曲,不见终点。
阳坡总比阴坡更得宠爱。

绿,还在繁衍、
蔓生……不觉间,
竟被根根藤条缚牢了。

山那时却已遁逃,
转到了梁峁后。在高处笑。

人踟蹰,在原地,
无法分身如杈桠。
只望半山椿芽来引路了。

也不知是在下山?上山?
有石头处,就是去处。

3.春草

不觉卑微地活着,
疯子般蹿长地活着
——也是活着。

被人踩踏地活着,
混迹于枯石和坟茔地活着
——也是活着。

都是活着,
没有一点儿的颓丧和悖逆。
人,只是自命多情。

草,也在怜悯人。
以枯荣之间的奥秘,
以新绿之上的一粒晨露。

活着,是高贵的。
出自荒山也有它的使命
——让人惊羡它的鼻息。

4.春风

可轻敷于面颊。
转瞬,就逝去了
——那一缕神奇的面膜。

不知还有无机缘
再被吻到。一秒足矣!

纤柔的,不含色欲的。

花草的体味总令人感动。
留在鼻翼上,嗯?

你在默许每一次抚摩。
与粗蛮的人世
就此隔绝。忽然就不痛了。

5.春水

是难抑的骚动?
还是下坠的快感?

什么,欢叫也被禁止?
不甘沉默的又是什么?

冰,也不见了?
冬天没留下任何遗物?

溪流只属于自己?
还是总被卷挟、隐匿?

捣鬼的,是不是风?
雨呢,停了?

但泠泠的歌声从未完结?
有人在听,是吗?

再微小的响动里也有天籁?
让聋掉的耳朵开出鲜花?

6.春树

始终是静立的。
不屑于被蛊荡的血、
残邪的火所扰动。

比前一年还要坚定。
腰变得粗壮,
每片叶子都学会了厉吼。

守卫着贞洁的山。
统共几株已数不清了,
只记得有满坡同伴。

不是从壁画中长出的。
全是鲜活的,
各具仙气。如诗一般。

7.春尘

两个女人在车上密语。
窗外,乌黑下去。

不见了晴天的影子。
霾,不愿低调,
一直都在蓄势。
春日,不该太纯洁了。

空气中泥土的味道
隔着玻璃也能嗅到。
呸!“春是脏的。”

又不忍于使劲捂紧口罩。
那是真实的——
在春的美色之外,
也有体臭。春是两面的。

一边是粗野,一边是焕然。
女人骂出了男人的污话。

8.春宵

还在路上。室外的夜
不必期望能滤尽嘈杂。
管住耳朵好了。

不是不听;是不听
那咬舌的鹊鸣。

乱糟糟,更不要急匆匆
——把最后一抹浪漫
也给辜负了。

不可无聊。抑郁的星
最好躲得远远的。

把美丽找回来,
在一大片的安静中。且听:
血液淌过指尖的汩汩声。

9.春梦

你我幸逢,
如蜂与花。

你温情如故,
我不再冰冷。

为何缠绵,
于钟楼下,茶室?

又为何逃奔,
于野巷中,沟壑?

被群氓追拿、棒喝,
莫怕!我在前拦挡。

你紧紧随我而来,
我窃窃赠你私语。

昨夜蹊跷,无解。
惊魂也似未定。

心跳咚咚,乱梦。
春天最多枝节。

你,我不知是谁,
我,你只当烟云。

10.春絮

满天飘飞的棉花
是透明的。无法捉住它们。
踮脚也够不着。

轻盈,是天生的。
从来不会被肆意的沙尘
所拖累。径自舞蹈。

不管来自杨树,或柳树,
它们都是慷慨的,
赠予世界的每个角落。

更是狂妄的。去往着
所有卑怯的地方
——那里的灵魂都已枯涸。

它们纵性、无羁,
游踪无定。让被拘禁的人
渴慕:相信自己也是自由的。

11.春曲

无丝弦也可成曲。

莫再小觑了风的低吟,
那是涛涌的前奏。

轻轻踏步,就可听见心跳。

被即将到来的雷霆吓住,
不发一言,惟恐失口。

默诵百遍的名字,泄露了。

天机里从来没有甘泉,
只有空静。死寂得怕人。

钟鸣是去年的,仍在耳畔。

骤然间,虫子的蠕动声、
枝叶的细喘声,都变得微妙。

人因虔诚,而化为了音符。

12.春困

小睡。方知三月已逝了,
又将迎来四月。

书报散落了一地,
也未能清理。
胡茬,昨日剃了今日又长。

已无法挽救一个活泼的
正午了。犯愣片刻,
来一群佳人也被诱惑不了。

邻座沙发上鼾声渐起,
都只因早晨吸多了花粉。
难舍温软……

再不思什么聚散了,
当忘情时就要忘情。养精。

13.春花

群芳正好斗妍——
比一比,谁的彩裙更靓。
为了争宠而吃醋。

游人们也在相互取悦。
调笑着,在鲜蕊下,
仿佛各自都年轻了几岁。

母亲,那时也还是少女。
桃红与樱红,她更爱哪个?
转身又见杏黄了。

年华,被悄悄装扮一新。
无人不爱那座花园,
它并不辉煌。但足够澄净。

14.春茶

无论如何都会错过……
那一抹灵逸的香,
神也未能留住。

那非茶人独享的瞬间。
举眉处,杯中已有了月。

孤饮?那不是酒!
娇小的芽头上满是春意。
微苦,慢慢变清。

舌尖却还是醉掉了。
那只怪没有端走凳子。

就此贪图那嫩绿。
一口接着一口,
一座深山被吸啜入肺。

心也随之阒谧下来。
那日,时光尽管虚度好了。

15.春光

是有佛性的。
普照,也是在普度。
每当晒背时最有如此觉悟。

人也随之妩媚。
被自己的鲜艳感动。
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升华。

不用惊奇。
阳光就可以改变一个人。
一次温煦的抚爱,胜过一切。

再无阴晦了。
代之以一团清气。
时刻为空气里注入一股热力。

“祝贺重生!”
从愚顽中醒来是幸福的。
参与了明亮,并成为明亮本身。

             2021.3.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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