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桑 ⊙ 皇帝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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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回乡纪事

◎田桑



1
清明一定是个误解。有时候真得说反话
要不你看这黑云低垂、天地昏暝
在去往老坟的路上。在老坟斑驳、黯然的
碑石前,刚摆上供品
刚点着纸钱,明火和纸灰
便一下戚戚地飘了起来,飘过坟头
甚至飘过身旁瘦高的柏树
飘向天空——这时,雨点不早不晚地落了下来
“走吧,雨又大了。”侄子催着说
我们顺着田埂走出很远,再回头
那半坡上的坟头已隐入茫茫雨雾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了,唯有沙沙雨声像深夜啜泣

2
再见了,柏树下的故亲们
我们挥手作别——
年年牵肠而归,年年断肠而去
老天会理解这些。娘,我看见你了
你在他们身后,正撩起衣襟暗自掩面、擦泪
在从郑州回来的长途车上,我就怕想到这一幕

3
回到西沟老宅,满目空旷
地上那些去年的落叶,雨水中更显凌乱
西屋不存,上屋亦已坍塌
唯有东屋墙上还挂着你们的遗像
这里不再是家了。自从你们相继故去
昔日满院的欢笑、喧嚷、叹息和忧愁
都已烟消云散,徒剩静寂
有如时光留下的一个梦,有如
梦脱下的蝉壳,轻薄,干枯
但依然让人牵肠挂肚,仿佛长长的
一根风筝线,无论飘到哪里,我都脱离不开

4
二哥和我远在郑州。六哥更远,去南方打工
在顺德置房,一家落户在那里已多年
上屋四爹一家搬走也快二十年了吧
西屋二伯去世更早,眨眼已三十八年
昔日喧闹、温暖的老院,人去屋空,空空荡荡
只有侄子小旭还在南阳工作,离家近些
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匆匆
打开门锁,进院看看然后怅然离去
门前的小河沟早已枯干。小镇东面的大河
离枯亦不远了:河堤两岸光秃秃的
过去葱翠、茂密的树林早已砍伐殆尽。细白的
沙滩据说变成钞票,流进开发商的腰包了
每年清明回来,镇上的熟人越来越少
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再回来可能没一个人
还会认识我,而我也将认不出一张记忆中的面孔

5
在辞乡返郑的路上,云层依然低黯
忽然想到天人感应这个词
当然,有几年清明并没有下雨
但那一定是天上的某个按钮出了问题
抑或是柏树下的亲人们结伴远游
把雨带往他乡,又误了归期吧

                     2018、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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