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除了时光一日一日落下(11首)

◎术香




我一直在门外
 
我一直在门外,
看一滴水,
在水之门外,
看一片天,
在天之门外。
 
走在路上,在路的外表,
路的内核深不可及,
千走万走,走不进它。
 
读一首诗,
多重含义多重门板,
在一种解释里自说自话,
而这门只是虚拟,
真正的意义只在作者心里。
 
曾把一些话说与石头,
说与遍地野草,
石之门,草之门,
早已闭合,
话在门里,我在门外,
气息袅袅也只能在门外徘徊。
 
月光遮覆我的影子,
一层层压上,
无色之门,无形之门,
风雨叠压,
我与我的影子,
亦是门里门外,天各一方。
 
除了时光一日一日落下
 
进入一扇门,
仿佛进入一面镜子,
哪里都是明亮,
哪里都是虚空。
 
声音落地,
视线落地,
空旷之地,虚幻之地,
山岭逶迤。
始于热闹,终于冷寂。
 
一团雾空着,
一页翅膀空着,
一粒小麦,一只蚂蚁,
都空着。
万种光斑浮于空中,
白纸一样轻薄,
雨随意打湿,
随意折叠,
随意揭去色彩,
红黄蓝也罢,
青紫黑也好,
被风吹着,无聊无趣。
 
我如一只空杯子,
除了时光一日一日落下,
没有别的可以证明,
我不是空的。
 
倘若风有心
 
遇到门,上了锁的门,
风自动停下来,
或转向别处。
 
无论门内谁在,
门内真实还是虚无,
门关着,门锁着,
风便不能打开。
 
风没有规矩,
但它打不破有些规矩。
风与门无仇,
但它喜欢畅通无阻,
能穿过的必将穿过。
 
倘若风有心,
一定记着那门,
不管门大门小,门高门矮,
有朝一日还将扑进门内,
哪怕一无所获,
进入,即好。
 
门内门外,
没有血缘关系,
风过之处,
谁在疼痛里呻吟,
没有谁感知。
 
听父亲的话
 
读一本书至深夜,
眼疼了却不想睡,
继续读,凌晨两点入睡。
梦见父亲在高处喊我,
是树上还是高台上,
看不清,只知道他在高处,
大声喊我回家吃饭,
说炒米面条汤快凉了,
白面韭菜煎饼也要凉了。
我想张口,却张不开,
只在心里说等我读完这本书就回去,
还有二十来页,读完就回。
 
可是父亲不停地喊,
声音急切,
一声连着一声,
我使劲儿答应,
越使劲越张不开嘴……
 
从梦中醒来,
窗外汽车杂乱鸣笛。
 
定是父亲心疼我,
远隔千山万水,
远隔阴阳两界来催我睡觉的。
 
书读不完,事做不完,
听父亲的话,不再熬夜了。
 
俟机退出
 
门是虚无的,
门里门外没有好坏之分,
没法比。
 
尘土沾衣,
心也跟着灰暗。
顾不上左右,
身心无处安置。
玻璃墙壁,
玻璃摆设,风吹即碎。
 
指纹飞出来,
血点喷出来,
一条条,一滴滴,
穿不过玻璃细孔,
疼与疼相约,
血与血言和。
门槛之上,门楣之上,
青蜘蛛活跃异常,
网在暗处早已结好,
迈一步即永劫不复。
 
小心翼翼,
在影子的碎裂声里,
在灵魂折翅的印痕里,
俟机退至门外。
 
生存方式里布满密语
 
山顶上一些淡紫色花,
一直开着,三月就开,
五月还开,现在是八月,
依然开。
 
看不见落花,
看不见泪滴,
我来过几次,花知道,
有多少人来过,花知道,
多少人在这里编织了故事,
细节隐藏于何处,
花知道太多。
 
花在成团的记忆里,
花在没有意义的记忆里,
开着守望记忆。
与花对视,花瓣微颤,
紫色光焰一串串升起,
躲进周围草丛,
被风吹着,芬芳荡漾。
花的眼睑仿佛合上,
它们在默默记录:谁在,
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记录已成习惯,
生存方式里布满密语。
 
我在自我忽略
 
重要的人站在一边,
重要的事摆在一边,
我在自我忽略。
 
随便打开一页心事,
从头至尾看,
一段一段看。
星星落在上面,
蝴蝶落在上面,
尘埃及雪花落着,
没人注意心事旧过,
且现在更旧了。
 
把一条小路望至天际,
什么也不看,
谁在忙碌,谁在悠闲,
谁把谁的翅膀折断,
谁在谁的影子里哀歌,
皆可视而不见,
心室空,记忆空,
存留,只在小径之外。
 
我仰望天空,
又俯身看草,
重要的人忙着,
重要的事忙着,
他们,它们,
亦不会在意我的存在。
 
山顶小石头
 
满山小石头,
小鱼一样自由、鲜活。
白色石头,青色石头,
稀稀疏疏,或挨挨挤挤,
谁也认识谁,谁都不是谁。
 
风如水,吹动小石头,
时而正着,时而反着,
粗糙,细致,
阳光不厌其烦照过,
雨水千年万年淋过。
石头游动,石头静默,
小小眼睛,小小心室,
存贮人间烟火。
 
小草绿了,黄了,
花儿开了,谢了,
石头数着日子,
相守,别离,
所有来过的、走了的,
浸入花香,漫入雨滴。
 
石头总在怀念。
去了的石头,
去了的树木花草,
去了的千物万物。
一成不变的小石头,
长不大,胖不了,瘦不下的小石头,
鱼儿一样散游于山山岭岭,
洁净,纯粹,喧闹,欢愉。
 
石头如人,心在体内
 
石头完整,
不能感知他人,
只会感知自己。
 
被谁喜欢,被谁轻视,
一概不知。我的石头。
说到天空,说到草木,
说到到飞禽走兽,
石头仿佛能听懂,
它们静着,无度地静,
静着思考,感受温暖,
感受爱抚,感受凶险,
但无论悲喜,
都是一样的容颜。
 
石头不知道别人叫什么,
也不知自己叫石头,
谁动它,它在,
不动它,也在。
它在的地方,就是家,
它在它的家里,
恒久地静,永生永世地静。
 
石头如人,
心在体内,你若剖开,
它就死了。存在的,
只是碎裂的石头,
碎裂的心室,碎裂的感觉。
 
无法破译
 
因为无法确定我的位置,
所以你我之间没有距离可言。
只言片语飘在空中,
每次翻动,都会洒下泪滴。
 
鸟儿的翅膀湿着,
蝴蝶的触角,湿着,
湿着的还有匆匆而逝的时光,
镜子内外,心室内外,
一片潮湿。
 
一切湿着,
描摹任何场景,
相向或异向行走,
皆无意义。一张白纸,
一场雪,脚印淡化如水,
纸白,雪更,
白里黄昏,白里岁月,
被寒风刮着,
树枝一样抖颤。
 
抱住什么,松开什么,
与风向有关,
与闪电的频率有关。
一个人怀念一个人,
一个人忘却一个人,
暗藏于闪电背后,
谁都无法破译。
 
无限寻觅
 
是的,比星星远,
比石头冷,
比你见过的一切人,
都微不足道。
 
我是轻的,
轻至自己飞着都感不到。
触碰了什么,摔伤了哪里,
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岂止这些,
我碎着,碎成成一百个我,
天南地北继续飞,
天涯海角,
又会在某个地方,
一片水草地,
一块戈壁滩,
抑或一条荒芜的小径上,
我召集我,我聚拢我,
我们都不说话,
都在彼此清澈的眼睛里,
梳理自己,打扮自己,
微笑微笑微笑,
微笑如风,微笑如雨,
无论散开多久,
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群体。
 
我知道,
我和我还会分开,
还会飞往想去的地方,
会伤,会碎,
无限的我,无限地寻觅。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7年1月

 

©2000-2021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