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一点绿色就够了(组诗)

◎许承云




@青春本来就是年轻人的

儿子的飘窗上放了一盆绿萝
他不认真地养它,它却那么地绿
他不仔细地欣赏它,它也那么地绿
就像他不珍惜自己的青春
而青春满身

有一天,我用剪刀分下几枝
水养在玻璃瓶里
有时滴几滴营养液,有时晒晒阳光
也让它为我绿着

儿子见了很羡慕,要与我交换
算了,我只要一点绿色就够了
你那一满盆呢,太多了
对于我来讲完全是奢侈
青春本来就是年轻人的嘛

@我住在崔家店500

果出门行走
往左一公里是跳蹬河
往右一公里是成都理工大

往左是一条奔腾咆哮的野兽
往右是一只文雅温顺的绵羊

第一个比喻,我觉得恰当
因为它淹死过人
第二个比喻,我觉得不恰当
因为它的男生曾经对我不太友好

至于那个男生如何对我不友好
我至今没有对任何人说
但我还是愿意给大学以好评
它虽然教出了一个不文雅的男生


@明矾

这是种过去多年的物质
也是个过去多年的名词
在我的印象中
它还是个过去多年的动词

我们在村旁浑浊的河水里挑水
倒入水缸之中,然后加入明矾
不久,浑浊的水开始清晰起来
喝了这种水,感觉头脑也变清醒了

那些浑浊的日子
我们常常盼望着有一把明矾
将那些被搅得永不安宁的生活
滤去杂质,予以澄清
而总是无所得

@失联的人与流浪的人

如果一个人,失联多年
生活在别处,忘了自己是谁
等同于他生活于另一个世界
等同于他赚了一生

哦,村子里走失多年的那个人
突然回来了。他一身的疲惫
仍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保持多年前的样子
就如出了一趟远门
在人们的帮助下
他打开了他家的门
门开之时,老屋轰然倒塌
溅起了满天的尘埃
瞬间,他的记忆也轰然回归
他找回了自己

浪子的生前轨迹
终于在黑暗之中星星般闪现
但那个曾经流浪以久的人
又将如何回归自己

@唯一的光

火正熄灭,寒气逼人
向火的人已经缺少木柴
蓝色的火、白色的火变成红色的火
最后一星一点,闪闪烁烁
像某人的眼回避人生的质问
此生荒废风中,森林经火化为疮痍
那个在寒风中跑马奔袭的人
还未到来拾取熄灭的白骨
而磷火已接续白昼
成为照亮荒郊唯一的光
这人世,如此寒冷
依然值得留恋

@生活不仅仅是平角

生活不仅仅是平角
还是钝角与锐角
难得的是圆

更多的时候
它是圆与锐角的组合

那年我被一双手紧握着圆的部分
将锐角按压进体内

那些红色的部分至今没有渗出
只在体内疼痛燃烧

@

我像一把刀
永远被人抓住把柄
而被刺伤的往往
也是我

@文明的标准

有人说中国人只用火药制造烟花爆竹
缩短了数百年文明进程
有人说西方是文明的
用火药制造枪弹打开了多少封闭的国门
说去说来,就是一切要以武力为评判标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邻居深夜打老婆
他总是骂他很野蛮

@落日

落日实际上没有落下去
只是在落的过程中

它们往往被云彩扯住,挣一会
又被远山衔住,停片刻

如果在大江大河和湖泊海洋
它最终被水波清洗得干干净净

赤赤条的落日瞬间不见了
像个老男人羞赧地藏了起来

如果这衰朽的人世与落日相依为命
我们将被抛弃,孤悬一隅

在落日下呼救一般得不到回应
微弱的信号远离了服务区

星空泛滥之时
落日化作了泪滴

@ “每样事物都有其局限,包括忧伤”*

老布写诗总是直奔主题
他的忧伤来自哪里?令人猜想
自那匹黑马的孤独
还是北波罗的海的喧嚣与宁静
抑或是独裁者与乌拉尼娅
这些都有局限,都与现实相距
都能产生忧伤

我还是不要猜想了,老布离今太久远
这个流亡西方的人,没有了祖国
只崇尚爱情、离别和孤独
离经叛道,背离乐观和集体
无论早岁,还是晚年
总与他处的地域时间错置

唉,一个悲剧式的诗人
用后半生书写点忧伤
情有可原

注:此句出自布罗茨基的《致乌拉尼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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