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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佳人 /深圳杜尚(笔记四篇)

◎高玉磊







                                   《倾城佳人》

        张浩在中央电视台教瞿颖跳舞,我正在构思电影剧本《倾城佳人》,墙上的电视播放着电影《美国往事》。
       张浩打电话告诉我,齐志峰老师在教著名影星陈冲跳舞。   
       几天后,我看到齐志峰穿着迷彩服在央视《舞出我人生》栏目里,和陈冲跳了一曲《兄弟》舞蹈。
        那年,齐志峰还不是体育舞蹈奥林匹克国家队的主教练,但他已经是亚洲舞蹈冠军了,两年后,他的学生张浩也获得了亚洲舞蹈冠军。有一年,我在比赛现场看他们师生在一起比赛,齐志峰赢了,但张浩却不那么甘心。
        比赛后,齐志峰带着张浩和我,还有一帮兄弟穿着迷彩服去海边“打枪”。我带着相机作为“战地记者”,报道了那次活动,他们拿着枪冲锋陷阵,玩到半夜才回。
       “打枪”的图文报道刊在《尚舞》杂志上后,拉丁舞冠军黄蕊找到我,让我去给她拍舞蹈视频。黄蕊是刘德华的舞蹈老师,有次,黄蕊邀请我去香港参加刘德华的活动。我拒绝了,因为我要练舞比赛。此外,我觉得刘德华不缺拍照的人,也不缺合影的人,虽然刘德华是我少年时的偶像。
       那年,黄蕊的舞蹈教室在一大片荷花池边上。如今,舞蹈教室已经没有了,但我每次路过那片荷花池,就感觉黄蕊还在那间屋里跳舞,她婀娜多姿的身影还在。
       前两天,看到了湖南卫视《舞蹈风暴》里的侯垚,他跟街舞进行斗舞,他桀骜不驯的眼神,十年前我也曾看到过,那年参加深圳第三届国标舞比赛,我和张浩同组,我回头看到了跳拉丁舞业余组的侯垚,他冲我微笑着。
      侯垚告诉过我,他是被一巴掌扇醒的,他在舞蹈学校时,沉迷于网络游戏,他把被单撕成条,从窗爬下,翻墙去了网吧。他的老师当着校长和同学的面,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2019年,侯垚和庄婷夺得了中国拉丁舞职业组冠军,在夺得冠军那一刻,他的眼睛依旧是桀骜不驯的,这眼神,来自自律和节制。
      老师给梁瑜洁取了一个绰号:修女。
       我问她,修女?就是说很保守是吧?
       梁瑜洁说,跳舞时,男女还要搂抱在一起,我实在接受不了,那个时候老师让男女对视,而我一直到三年级才敢和男生对视。    
       这个不敢和男生对视的女生和舞伴沈宏一起获得亚运会探戈舞蹈冠军。
       在北京体育大学任教的沈宏说,跳舞的孩子特别热爱舞蹈教室,他们在追求自己的梦。
       90年代中国国标舞(体育舞蹈)世界排名在一百多位。进入2000年后,张茹和栾江获得了中国,也是亚洲第一个世界黑池职业新星拉丁舞冠军,紧跟着赵亮夺得冠军,从此中国国标舞好运不断,连连取得历史性突破,成为国标舞强国。如今,张茹的学生也夺得了世界大赛的冠军。   
      上个月,我跟张茹一起喝茶,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点亮自己,她不甘心以就这么碌碌无为的活着。
      我翻看以前拍的视频,在张浩的生日舞会里,我看到了邵克强,杨娜,张少杰、戴荔,赵亮、曲远菲、杨超,谭逸凌,周吉天,魏丽颖,张劲,罗文清,何艟,单菁,马鸣,易莎等这些快乐的青春少年,这些大名鼎鼎的舞蹈冠军们,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动人的故事。
       “跳舞的人,没那么多物质的欲望。”那年张浩退役,他在表演现场又说道,上帝有三件赠品:诗歌,舞蹈和道义。
      我们一群人围着齐志峰,跟他上课。
      “两三个平方米就可以跳舞,这才是舞林高手。”齐志峰一边演示动作一边说。
     那年,齐志峰的舞蹈教室在繁华的深圳市区,我去舞蹈教室练舞,都要穿过一个农民村。
      一天傍晚,一群涂脂抹粉的女孩在楼道里守着没有归宿的夕阳,一群少年拿着刀在狭窄的农民村巷子里追砍,有个孩子被砍倒在地,倒在我的脚下。  
      记得我上中学那会,随身携带着西瓜刀,把刀放在课桌抽屉里,打架斗殴是常事。有人拿着锋利的军刺气势汹汹去各个教室里找人。有少年被劳教判刑,有少年没有了未来。还有更多的少年沉迷于网络游戏和赌博。
       我在电影《美国往事》里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被子弹击中倒下,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滑倒了。
     我在想,这些少年少女去跳舞该有多好。
       2007年,中国国标舞的开拓者和推动者,现任中国国标舞协会秘书长的王永刚曾对我说:
       职业舞蹈选手不仅有礼节,还有非常好的修养。和一些舞蹈大师在一起,迷人的,不仅是他跳的舞,还有他的气质,他对舞蹈的尊重,对人的尊重。舞蹈陶冶情操,它是潜移默化的,它会渐渐地融入到你的身体里,血液里。
       德国哲学家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小说《倾城佳人》简介:

城中村和豪宅区一墙之隔,刘向东带着一群少年追求着他们的“非凡梦想”。
有一天,刘向东闯入舞蹈教室,强吻正在更衣的宁小楠,遭拒,从此,刘向东的生活改变了。

刘向东和宁小楠:
   
     我去邀请宁小楠跳舞,她直接就拒绝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看都不看我。
    我沮丧地回来。
     高老头摘下耳朵一边的口罩带,手指向宁小楠,“再去请。”
     “她,她不想跳。”我说。
      高老头眼睛直视着我,他的眼神冷冷的,那深邃的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有凉气滋滋冒出来。
    “算了。”江帆说。“她在压腿。”
     高老头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好吧,我再去。”
我走到宁小楠身边,语气坚定,且说话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很多,“我想和你跳个舞。”
宁小楠慢慢转过身来,她看着我,放下大长腿,整理一下裙摆,“跳什么舞?”
“华尔兹。”我说,“不,牛仔舞。”

罗大喜和罗二喜:

      “什么中国在围剿美国?”罗二喜说。
      “不,不是,我说反,反了,是美国在围,围剿中国。”罗大喜拿起毛豆放在桌子上,“你,你们看啊,这,这是小日本。”罗大喜又拿着一个毛豆放在桌上,“这,这是越南鬼子,还,还有,缅甸,菲,菲律宾,泰国,南,南朝鲜对我们中国形成了包,包,包围姿势,对了,还有蒙古海军。”
      “还有北朝鲜。”包胖子说。“北朝鲜他娘的天天问我们要饭吃,不给的话,就弄核弹,我觉得未来,中国和美国必有一战。”
      “对,但,但,但我们中国不怕。”罗大喜拿起花生皮放在桌子上,“从战,战,战略上说,和美国打仗,我们是守势,美军很可能从台湾海峡这边坐,坐,坐军舰过来,我们一个南京军区是不,不行的,必须调动广州军区和成都军区的精,精锐兵力,把第一集团军,第三集团军,和第79集团军调,调,都调过来。”
      “还有第二导弹部队,这个必须调遣过来,对付美国佬的航空母舰和巡洋舰。”包胖子说。
     “胖子,第二导弹部队不用调过来。”罗二喜说。“导弹部队早就在福建山区了。”
    罗大喜挠了挠头,“我觉得还缺点什么?胖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缺两个羊腰子。”包胖子说。
    
科尔:

      科尔是美国人,比我大两三岁,也住鸟围村,住在阿芳隔壁楼上,他是摄影师,喜欢在鸟围村里拍相片,他什么都拍,拍卖烧饼的,拍电线杆子,拍卖冰糖葫芦的,拍阿芳那种不正经的女孩,拍马路牙子,就连狗拉屎他都要撅着屁股去拍。
      科尔被怀疑为美国派来的特务。

包胖子:

       包胖子姓包,叫包果,胖得跟球一样,他一家子都姓包,他妈也姓包,他爹说他们家是包拯包青天的后代,包胖子的爹在鸟围村开了家面包店,是鸟围村最大的面包店。

罗招娣:

      罗招娣在第一高级中学上学,校长是个神经病,整天穿着件旧中山装,走路不会拐弯,一次撞树上去,把大牙撞掉两个。
      罗招娣小时候是个丑小鸭,这两年突然长起来了,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像是一个小胡萝卜掉进粪坑,第二天长成了水灵水灵的大白萝卜。(这比喻不友好。)

油嘴 (一只老鼠):

      油嘴像人那样蹲在地上,歪头看着我。
      父亲每天晚上都给这些老鼠留吃的,有时会有板栗,每到中秋,春节,清明,还有什么重阳节,父亲就会倒一碗白酒,过节这天,不少老鼠都会喝晕,很给我爹面子。
     “油嘴,你知道吗?我遇到一个女孩,长得真漂亮,就跟仙女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她还会跳舞呢。”我说。
油嘴眼里闪着光,它叫了两声,似乎它听懂了我的意思。


疯子巴尔:
       疯子巴尔从楼道里出来,他穿着女人的花睡衣,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栓着一个嘎嘎叫的木头做的小鸭子。“瘸子王不管巴尔了?”包胖子说。
巴尔停下来,冲我们挥手喊道,“沙驴!沙驴!蹦猪!蹦猪!”

刘娜(女舞蹈老师):

    刘娜用吸管吸了两口咖啡后,看着我,若有所思,她坐直身子,“我给你说一个有意思的画面,先是我在上,他在下,他是一个看上去很有个性的男人。”
“你在上,他在下?”我睁大眼睛。
“是在扶手电梯上,他下来,我上去。”刘娜说。“我看到他胸口有个钟表,而时针,分针和秒针都在动,但奇怪的是时针跳得比分针还快。”
“我还是没听明白。”我说。

江帆(刘向东舞蹈老师):

“再加一百。”江帆说。
“行。”
“但有一条,我教你跳舞,你得听我的。”江帆说。
“没问题,半个月后必须打败袁爱银。”我说。
“你是比武还是比舞?”
“要是和他比拳脚功夫,我他吗的还用在这里和你比比半天?”我说。
“向东,你得学会尊重老师,尊重我。”
“好吧。”我不耐烦的说道,“赶紧的,半个月有点多了。”
“你天资聪慧,我承认,但是跳舞是没有捷径可走的。”江帆说。“不过呢,如果你把华尔兹跳好,那么其他四种舞,狐步,快步,探戈和维也纳华尔兹,就容易多了。”
“不是要学十种舞吗?还有伦巴舞,牛仔舞呢?”

小豆子 (5岁)
    
  “老大,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小豆子问。
“有吗?”我问。
“你等着。”小豆子说。
小豆子骑着儿童车下了路牙石,他很快骑过马路。
马路对面站着的是卖冰糖葫芦的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给了小豆子四串冰糖葫芦。
小豆子乐呵呵骑车过来。
“东哥,给你。”小豆子把四串冰糖葫芦递给我。
“给钱了吗?”我问。
“给什么钱?”小豆子说。“我提你的名字,他不给?”
“他要真不给你冰糖葫芦呢?”我问。
“他敢,我砍死这个坏老头。”小豆子说。
江帆冲小豆子伸出大拇指,“你厉害!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会玩泥巴。”

欧娅蕾(修女):

    “你会明白的,我以后会给你慢慢讲解。”欧娅蕾说道,“记住,你今天做的善事,人们往往明天就会忘记,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做善事。”
“我乐意做善事。”我说。
      “即使你是诚实的和率直的,人们可能还是会欺骗你,不管怎样,你还是要诚实和率直。”欧娅蕾说。
      “你这个说道我心坎里去了,我这人太诚实了,经常被人骗。”我回头看到罗大喜,罗二喜和包胖子坐在后面一排,一个个咧着嘴笑。

 “没有啊,我学不会啊。”欧娅蕾说。
“行,我给你说,你不好好学舞,你哪都去不了,我去哪,你就得去哪。”
“那不行,你这太欺负人了。”
“我就欺负你怎么了?”我说,“你要是不好好跳,不好好学,我回去就把教堂给烧了,我让你的上帝去街上睡觉,去桥洞下面睡觉,我说到做到。”
欧娅蕾冲我瞪眼。
“你不信是吧?”我说。
“好吧,我学。”欧娅蕾说。

       多年以后,我在科尔先生的《红色时代》当代艺术展上,看到了一张相片。标题是:国际歌。
      相片里是我们喝酒上桌后唱国际歌的情形,我在半空中举着酒瓶,废弃的油桶离我还有半米远;羊眼和狗蛋在车顶上搂着,黄毛正跳下车,瘸子王把拐杖扔在空中,龙三站在桌子上,拿着军刺指着天空,科尔和阿芳在接吻。罗大喜身上斜挎着旧自行车轮胎,罗二喜朝围墙扔着酒瓶。而二楼阳台上站着一只奇怪的黑色大鸟。
     所有的人都在,我是说那天所有的人都在相片里。
    科尔也在相片里,那是谁拍的这张相片呢?


高玉磊于2020年11月27日 深圳


                    《深圳的杜尚们》


      摩天大楼里,百度李老板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就在他眼皮底下的深南大道,一辆汽车的车顶架着一口棺材在游街,棺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百度之墓。
       美帝国主义的google夹着尾巴溜走没多久,形式一片大好呀,这让青年才俊有点不知所措,这一年的圣诞节,李老板感觉深圳的天气有点凉。
       寒风骤起,深圳艺术家杜应红在街头高喊着:社会主义好!这一句话重复了几百遍,嗓子喊哑了,他还在喊,直到发不出声音。从深圳到北京,再到云南,杜应红嘶哑的“社会主义好”,让围观的人诧异又迷茫。
       两年后,在豪华壮观的深圳市民中心,杜应红穿上皇帝的新装,宣读禁止14种非正常上访。
       我认为,杜应红是最被低估的中国当代艺术家。
      又过了两年,也就是2010年,深圳出台第10号文件,公开推荐选拔领导干部。
       杜应红举着自荐书,戴着草帽,在罗湖人才市场应聘深圳市文联主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大批保安飞奔而来,如临大敌。那天我在现场,那会依旧天空很蓝,云也很白,白得很有层次。
       时间迅速滚动到2019年,百度李老板在AI大会上被人泼水,保安迅速扑上去。这时的李老板会不会想起那年深圳的棺材?那年寒冬,李老板只是喝着茶,苦笑着:只是带有批判和警醒意味的行为艺术而已。
      那年李老板对艺术家杜应红的尊重,让人欣慰。
       2020年是全世界的忧郁之年,我在写这篇文章时,美帝总统川普正跟另一位总统候选人拜登死磕。川普在骂娘:媒体宣布获胜算个茄子?
      很多人都关注着忠于川普的7100万选民,他们手里都有枪,如果听到枪声,一点都不意外。整个十一月,川粉们在病毒的笼罩下,都没有好心情。
如果朝岁月不那么深的深处回望,人心的宽松,似乎来自于上层建筑。
      在古代,如果皇上喜欢笑,下面的百姓也喜欢笑。川普喜欢跳舞,老百姓也喜欢跳舞。
       2006年的徐州,刘邦的故乡,我白天在舞厅里练着华尔兹舞,晚上在项羽戏马台附近的网吧里,跟西安外国语副教授兼著名诗人伊沙骂战,杜应红突然在网上邀请我去深圳。
       深圳南山一个破厂房,农民工们忙着砌墙,我负责监工,我的床就是铺在砖石上的破草席,沙土飞扬里,我走着探戈步,到了傍晚,我坐车从南山跑到罗湖去学国标舞。
      我对杜应红说,“我最好的作品就是我的生活。”
        杜应红心领神会。这句话是很多当代艺术家的暗号,来自于西方艺术大师杜尚的名言。杜应红女儿的名字就叫杜尚。
       那天天气有点冷,杜应红带着我,还有刚从俄罗斯列宾学院回来的画家邹卫去楼顶挂牌。闪亮的牌子,再插个红旗,这就是:深圳当代艺术创库。
        进驻的艺术家还有:邓荣斌,周金华,王志忠,刘红艺,莫峻峰,田流沙,韩潮,吴德生,孙建军,沈鹭,文杰,祝欣,何镒,易国栋,何振祥、吴味,熊威,应卖可,梓哲,骆太生,苏谢伟等。
        在深圳艺术创库成立展,我做了一个行为艺术:《诗人高玉磊拍卖》,杜应红是拍卖师,一元钱起拍。记得我好像和杜应红争论过,能不能起拍价高点?
       武汉诗人小引网上发帖,批判我恶搞诗人。杜应红说,因为我这次恶搞,他们都不来了。
     《诗生活》网站创办人莱耳来创库,我们一起吃饭,我写了一首诗:

《我和莱耳与杜应红在餐馆里》

太阳就要掉下去的时候
马路对面似乎多了几棵树
莱耳说他们都去北京了
然后是一声叹息
杜应红歪了一下脖子
并不想说什么
我低下头想了想
一个国家一个诗人
在深圳
有一个高玉磊就很奢侈了

        那年,在邹卫油画里,各国的小人物戴着红领巾,端着冲锋枪,在天空上稳稳当当的飘着。十年以后,在病毒肆虐的天空里,这些小人物们似乎都活了过来,实在令人惊叹。居然有一些小人批着宗教的外衣,杀人放火。
        那年,江因风在深圳另立山头,搞艺术革命,他的宣言是:还在被大师愚弄的人们/不要再去指望大师虚假的怜悯/就算你帮他洗着假牙/崇拜着他的衰老的皱纹/他还是狡猾的奸笑着/色咪咪盯着你女朋友的胸脯/你总不能等待着可怜死去的命运吧/当你精力被榨干的时候/你需要站起来嚎叫一下。
       这诗不错。这是我看到江因风写得最好的文字。
      江因风反叛意识“出类拔萃”。他狠起来,连自己都怕。很多吃瓜群众认为,他也是“大师”之一。
      那年,田流沙的油画《懒美人》横空出世,中国人民大学哲学教授夏可君评论说,田流沙的绘画恢复了我们对颜色的最初感觉:如我们传统特有的高贵的金褐色。
       我始终无法屏蔽掉田流沙画里的反叛意识,长久地坐在画室里看他的《懒美人》,会很容易把自己看进画里去的,这对我来说是危险的。
       那年,毕业于川美的蓝正辉在探索着抽象水墨。著名批评家刘骁纯认为蓝正辉的画,章法结构的表现性尤为强烈,令人惊喜。
      法国人类文化学教授让·寇特看过之后惊叹不已,他认为,蓝正辉的绘画是现当代的变革和怀疑与传统相遇的结果。
      我个人觉得蓝正辉的抽象艺术远超评论家们的想象。诗人余怒说过:孤独时,我不使用语言。
蓝正辉早就把画笔扔掉了。
       那年,同样毕业于川美的周金华的油画作品《沉船》系列,被高价抢购一空,我认为《沉船》系列,是中国非常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画里的破船破烂不堪,也许是被海水吹上岸的,也许没有下水就破了,努力拼出一条船该有的样子。从高处俯瞰,一群人散落在沙滩上,唯有一人坐在破船上,思考着什么?
        那年,吴味建构了当代艺术的“问题主义”理论。其理论涉及了当代艺术的思维方式、观念、方法论、语言学、系统论和形而上学等艺术本体论重大问题。
      “我是牛马,你们是人”。诗人野牛在深圳艺术创库的行为艺术透着一种来自天地之间的悲凉。他的另一个行为艺术:我要竞选美国总统。这个行为艺术“天真无邪”,天真无邪。
      很多艺术家都是吹哨人。
      几年后,诗人野牛给我发来短信,他说新加坡艺术学院的教授蔡青在法国举荐我们俩,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他很快给我发来一张图片,图片上蔡青一手提着桶,一首拿着大毛笔,在巴黎大马路上写字,果然是写诺贝尔文学奖举荐名单,隐隐约约看到了我的名字。
       我想说的是,蔡青教授用墨汁写不香吗?墨汁在地面上停留的时间更久呀,下次再写,我赞助墨汁。
        “在冬天里我做春花已开,人们不见;在黑夜里我做灯火已明,人们不闻;在肉体中我做精神已萌,人们不语;在死亡中我做再生已生,人们不知。”这诗句来自《我必死于自由之畔》,这是诗人野牛在一次宴会上朗诵的诗,他写于1990年,他多数的好诗都在那个年代,那是他的青春年华。这首诗的后面写道:但是在冬天里我做春花已开,他们并非不见。
       杜应红说,很多人最好的青春都死在《紧箍咒》里。
       2020年10月,我去参加周金华艺术展,在路上写了一首诗,回来后画了一副油画,试图给诗,给自己一个解释。
      其实,我早已经忘了杜尚。

《地铁看人》



饭盒掉在了地板上
倒数第三个男人不知道
他刚才和父亲擦肩
而过
黄头发女孩的胸被挤成塑料
手枪的样子
女缝纫工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把红旗插在铁丝网的外面
手拿丝巾的老妇人要用耳朵听
才能听到她的忧伤,她的
母鸡失踪了
还有一只小鸡,鲜嫩的肾
地铁司机在用单脚站立
小男孩对声音很敏感,脚步声
来自车轮和子宫之间
没有人戴口罩
几只老鼠穿过隧道
一个中年男子注意到了我
我是鹦鹉
我从不说人话
看上去只是一张宣传画
我是鹦鹉
它们给我戴了口罩

    《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由鲜花铺成的》


       那年我胖得跟猪一样,正埋头进食。新加坡艺术学院教授蔡青突然问我:江因风是你的朋友吗?蔡青接着又说,在艺术研讨会上,他差点和江因风打起来。
       时至今日,我认识深圳艺术家江因风十几年了,我不知道江因风这个笔名后面的真名实姓,也不知道他多大年龄,尽管有一段时间,我和他朝夕相处。
        江因风是个艺术疯子,这是我从前给他起的绰号,他还不是一般的正常的疯,凡是比他有名的中国艺术家,他都想“干掉”,死的也不放过,从齐白石,徐悲鸿等等凡是你能想到的大名鼎鼎的艺术大师,几乎没有不被他口诛笔伐过,我猜想,他长时间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手拿着红笔,在中国艺术史的名家录上勾名字。
      我甚至一度怀疑在他的追命红笔旁边放的是《三个代表》和《中国梦》的讲义。
      江因风在个人官网上狂言:“侮辱大师的时代到来了,一起狂欢吧。把1双鞋扔出去,扔掉你的愚昧和恐惧。把1万双鞋扔出去,堆成我们的纪念碑。文化要革命,洗脱数百年来的愚昧和创伤。文化也要战斗,屠杀一切的学究、虚伪和愚蠢。”有人因此称他为艺术流氓。
        江因风在网上发起艺术战争,要进行艺术革命。去网上随便一搜,都是“事故”和故事。他揭发抄袭,艺术洗钱,还有名人要跟他打官司。网友称,他在“毁掉”大师的同时,却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大师,他自称是达芬奇式的艺术全才。
         可以想见,蔡青教授在艺术研讨会上居然想和他讨论当代艺术,还讨论活着的当代艺术家,这是多么的残酷和绝望。
       2007年,在深圳南山区的一栋别墅里,我和江因风吃住在一起,做商业项目,著名学者,诗人野牛也常去,他是商业顾问,江因风要把自己研发的电子大屏幕推向市场,江因风毕业于深圳大学计算机专业,当时清华大学深圳研究院的院长(曾是某个领导人的老师)很欣赏江因风,专门拨款资助他。
       我那时专心练华尔兹舞,诗人野牛以写诗为天命,江因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小黑屋里研究他的极限书法。江因风的极限书法很奇葩,要在一秒之内完成,直奔世界纪录去的,一哆嗦,天人合一,再一哆嗦,也可能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什么的。
       深圳艺术家杜应红在百忙之中,带着美女去看望我们,杜应红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怎么还没倒闭?
        江因风的小黑屋通常在下午三四点钟才能苏醒。如果清华研究院院长中午去敲门,他是不会开的,地震都不会开的。他从不洗袜子,袜子都是一次性的。他衣装整洁,把自己弄得很干净。
        夜里一点到两点是他的“放风”时间,他叫我上街,先喝他最爱的饮品:可乐煲姜。吃完生蚝后,一起去按摩,他按摩都是找男的,给我找的也是男的。丰满的按摩女和凤凰树下的站街女,不在他的食谱上。
        把旧自行车和旧摩托车焊接在一起,镀上金色,推着走(只能推着走),这就是他的装置艺术。广东清远牛鱼嘴艺术节是他策划的,他召来了行为艺术家刘香林,张傲等人,我负责宣传。
        第一天是清远市中心行为艺术大游行,引起不小轰动。第二天,江因风觉得行为艺术节目有点少,让我也搞个行为艺术。
        我就把自己和鸡和猴子关在笼子里,这就是我的行为艺术《和死鸡一起跳舞》。我几年前见到过江因风,我对他说,你为什么不专心画画呢?蓝正辉(水墨画家)都给宝马车代言了,曾梵志,张晓刚,方力钧的画,一副画就能卖几千万人民币。
      他对我的回击就是:人类历史给画家的定位就是装饰工人。
      让我感觉有点奇怪的是,他自己也画画,他竟然乐于砸自己的饭碗。
      2019年,江因风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国务院新闻办开个文化会议,是他主持的。我心想我一写诗的,我去那干什么?我能说什么?我拒绝了他的邀请。后来一想,我是写小说的,应该去体验一下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让我不明白的是,江因风这艺术疯子,怎么会有人邀请他去那么高级的地方?
        今天偶尔翻哈耶克的书,他说,总是使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东西,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成天堂。哈耶克这句话引用的是德国诗人,弗里德里希·荷尔德林。荷尔德林的原话是:人想把国家变成天堂时,总是把它变成了地狱。
         中国诗人杨健认为,荷尔德林这番话,是受到英国作家约翰逊影响,他说:到地狱去的道路是由好意铺成的。
         好吧,我也引用一下:到地狱去的道路是由鲜花铺成的。
  

               《国军想拿黄金收买》

   

        在总后勤部副部长涉案百亿被抓没多久,战友小钟告诉我,朱主任调任武警部队,任武警部队政委。两年后朱主任被授予上将军衔,并委以重任。
       那年,朱主任还是旅政治部主任,他端着茶杯推门进宣传科的门,我正在写新闻稿,我慌忙遮挡稿纸不让他看,因为字写得太潦草了。
       一天,宣传科长通知我去会议室开会,我进了会议室,发现全是少校以上军衔的军官,而我只是个上等兵军衔。
       旅长看到我愣了一下,朱主任告诉他,我是新来的报道员。
朱主任官至高位,我并没有感到惊讶,让我惊讶的是比我晚当兵一年的营部文书小马,后来成为了师政委。
        朱将军是小钟的入党介绍人,他以此为荣耀。
       那年,小钟也是个上等兵。我们两个小兵在旅政治部宣传科帮助工作,让基层报道员羡慕不已。
        宣传科有一个姓管的干事,他的稿件时常上《解放军报》。在解放军报头版上三个新闻稿,就能荣立二等功。管干事后来调到军区,给司令员写讲话稿。能有一篇稿件上解放军报,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荣耀。管干事劝诫我,不要好高骛远,能在军区《人民前线报》上个头版,你就烧高香吧。
        我时常骑自行车去连队采访,采访连长指导员时,他们紧张,我也紧张,他们怕怠慢了我,我愁的是采访回来后,稿子能不能上报。
        志愿兵报道员老韩,几个月上不了一稿,头发都白了。很快,我就在人民前线报的头版上了一篇豆腐块大的稿子:《小岛有了足球场》,很开心。小钟觉得我过于骄傲了。
有了一篇稿子上报,我有了底气,开始专心写诗,我成了机关大院里最悠闲的人。我经常找一个姓陈的志愿兵去打乒乓球,后来,他的肩章换成了上校军衔,他是部队的书法家,他写了一副字,我现在还能记着: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
        在新闻培训班召开的前一天,人民前线报副刊刊登了我的诗歌专辑,我拿着报纸给小钟看,小钟摘下眼镜后,一声不吭,看着窗外发呆。
       我和小钟在宣传科是竞争关系,我们俩人很可能有一人要离开。
       第二天新闻培训班上,当地日报的副刊编辑问,谁是高玉磊?让我站起来认识一下,他身边的守备区上校,宣传处的魏处长激动地对学员们说,高玉磊同志了不起啊,人民前线报自创办以来,从没有给一个战士出过诗歌专辑。
        从此我就成为部队名人。有一次我在营部招待所,遇到部队医院的一个女兵,她开心地说,“你就是高玉磊呀。”
        新闻培训班结束,我去小钟房间找他玩。小钟把床下的稿纸放在桌上,他写过的稿纸摞在一起,有两尺多高。小钟把一堆稿纸打落在地上,摘下眼镜,他眼睛湿润,转身躺在床上。
时至今日,我觉得我写诗受表彰,对小钟有点不公平,比的是新闻工作,为何写诗也算?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党我军的宣传工作是包括文学的。看看伟人和将军们写的诗就知道了。在部队从事文学的军人地位远高于从事新闻工作的军人,一个士兵被称为诗人,这是件很稀罕的事。
        小钟并没有放弃写稿,他的努力被朱主任看在眼里,他并没有离开宣传科。后来得知他事业很成功,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我当兵那年最喜欢看朱苏进的小说,对他的中篇《凝眸》印象深刻,他当时是南京军区文学创作室主任,姜文的电影《让子弹飞》就是找他编剧的。2013年,朱苏进以1400万的编剧稿酬收入,排名中国作家富豪榜第10位。
     我写诗和文学启蒙是部队“培养”出来的。
      三十年后,我的人生命运,我的穷困潦倒和所有“倒霉”的事,都是因为写诗,都是因为: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诗人。
       因此我奉劝写诗的年轻人,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诗人,那你就离穷困潦倒和“倒霉”不远了。
“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红红的领章映着我开花的年岁。”在歌声里,我上了军列。
       火车从徐州开到上海,再到码头,船飘到一个岛,就下一批兵。我终于和十几个老乡下了登陆艇上岸。在新兵连,我很快就担任了副班长,我的一个老乡不服管,经常被排长扇大嘴巴,他让我给中央军委写信告状,被我踢了一脚:你眼里还有连长吗?
        两年后,我这老乡常常去老百姓家偷看女人睡觉,被押送回家,后来听说他杀人被枪毙了。
训练路上遇到小姑娘,班长就喊“小娘比”。我起初喊不出口,后来见女孩就喊,一喊女孩就冲我笑。当地的方言,小姑娘称呼小娘比。
         营房两边都住着老百姓,路边简陋的厕所连个门都没有,女人可以一边上厕所,一边和路边的男人聊天,真是不可思议。
        岛上原来驻守一个正规守备师的兵力,后来整编成一个营,我被分配到营部,成为坑道维护兵。我很快被送到维护连培训。
        居然会有一个连用来坑道维护,可见很多岛上的山都被挖空了,为了备战国军,许多战友死于坑道工程。我去过他们的墓地祭扫,那墓地茅草很高,太悲凉了。
       我在坑道维护连打了一架,我把一个白白净净的江西兵一拳放倒在地上。打架的原因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他不敢说出实情。至今我对这个江西兵都感到愧疚。
脾气不好血性太强的士兵都适合去打仗,战死沙场,才是一个军人最好的归宿,当时候我适合当炮灰。
      一座山连着一座上,被打通,门是厚厚水泥门,坑道里有作战室,水库,有通风管道设备。我学的就是电,水,和管道通风,学了三个月,什么也没学会,换个灯泡都费劲。培训老师是个胖中尉胖,他说,明天是星期天了,去市区给眼睛加餐。
          夜里值班在坑道口,我和一个兵带着脸盆,盖头上,夜深人静,我们就上山去摘杨梅,一人一脸盆,吃到吐。杨梅是老百姓的,经不起这么每天偷吃。老百姓来找,连长也应付几句打发走了。

       回到营部维护班,夜里,班长拿着木棒,带我出营区打狗,回了用辣椒花椒煮了吃。有次我路过军官家属院,也闻到了狗肉香。
岛上有6万多老百姓,军民关系很好。有次夜里站岗,我发现民宅火情,全营官兵去灭火。
有一天,胡营长叫我上车,去冷库拉冰块,然后又去医院太平间。一个士兵静静地躺着,我把冰块放在他身体下面。
        这个福建兵是用枪自杀的,身体有病,又和连队指导员有矛盾,他是看守弹药库的。他家人风尘仆仆赶到营部,然后一群人沉默寡言领着孩子的遗体走了,也没有多余的话。那时候我感到无比心痛,父母把孩子交给部队后,就这么没了。
       因为和班长不合,我被下放到海边军事码头哨所。哨所算上我有四个人,一个性格柔弱怀才不遇的排长和三个脾气不好的兵。难管的兵都下放在这里,有点自生自灭的意思。
         我一到哨所后,就给他们改了规矩:每人一个星期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等等全都包了,其他三人放飞自由,油瓶倒了都不扶。我的建议,大家一致拥护。起风的时候,浪花飞溅在窗上。我们用砂锅炖猪蹄,放上辣椒炖几个小时。有次起床,看到水龙头上盘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我们用辣椒炒了。老百姓停靠码头,我们就上船去拿螃蟹吃。
       傍晚,排长弹着他的吉他,我带着小狗,沿着海岸线散步,溜达到渔民村,遇到一个女孩,娇美,白皙,身材又好。我去她家做客,她很害羞,只和她妈咿呀咿呀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她喜欢看我笔记本里的诗,借我的笔记本回家研究。
        部队有规定,禁止士兵在当地和女孩谈恋爱。班长说只要发生关系,立刻劳动教养上军事法庭,劳教三年回来,再继续当兵。后来快退伍了,我才知道班长常常夜不归宿是干什么去的。这女孩叫吴维琼,我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我去外岛时,有战友告诉我,她来营部找过我。
       我在哨所写了三个月的诗后,胡营长坐不住了,他和教导员商量,让我回营部,胡营长酷爱篮球。我的入伍档案上的简历填的特长是:篮球。
       上午写诗,下午打球,我要是没到点去,胡营长就会派通讯员叫我,有时候营部文书小马也会来叫我。胡营长经常开着吉普车带我去各个连队打篮球,也和老百姓打,打赢了就喝酒。后来,我打球还见到过我的老乡,国手胡卫东和宫鲁鸣。
       晚上营部会有电影录像看,一次居然看到了三级片,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了,呼吸节奏都乱了。那种圆润和饱满难以言说。
      早晨,我都是睡到自然醒,副营长对我意见很大。一天早上,睡得正香,门砰地一声开了,胡营长踹开门,看了看我,一句话都没说,背着手走了。
        我下了床,把门锁修好,出了屋,去洗漱间刷牙。忽听我的屋门又是砰地一声响,又被胡营长踹开了。营部有个叫丁正东的老兵,一米八的个,肤白胜过女人,他吃苦耐劳,乐观向上,他把部队当成了自己的家,我觉得家里揭不锅的那种兵,才能把部队当自己的家。我和他关系最好,他喜欢唱歌,满怀深情: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我在营部当报道员的时候,是可以住单间的,也可以听收音机。部队规定排长以下不能住单间,包括听收音机。
        国军的无线电很强大,我时常听到他们在电台里诱敌喊话,多少黄金能换枪,多少黄金能换登陆艇。
        但没听国军喊过,跑过去会送美女。
        我一边听,一边写诗。
        人民军队绝对忠于党。在基层连队入党的名额很少,不流血流汗,入党是很难的。我退役时,我的档案在一个有着英雄荣誉称号的步兵连队里,连长坚决反对我占用他们的名额。入党的城镇士兵,在退伍后能有好一点的工作。后来,我觉得这是一个好连长。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扔手榴弹,胡营长带我去山洞里的弹药库,拉了一卡车手榴弹,他让我坐在手榴弹箱子上面,车沿着山路晃悠着,会不会炸掉?我才十八岁,我还没碰过女人。小时候常去淮海战役纪念塔玩,我记得有块很大碑石上铭刻着长长的烈士名单,全都是十八九岁的年龄。
扔手榴弹时,一个士兵扔出去,只见高不见远,我趴倒在地,手榴弹在离我五六米远的树旁爆炸,只把树皮砸掉一块。
        居然不是一只手榴弹扔过去,三五个国军飞上了天,和电影里演得不一样。那次我对手榴弹有了新的认识。我怀疑过这手榴弹的质量,但即使是这种手榴弹,我深信也能打过不思进取的国军,打仗靠的是民心吧,而不是黄金。
        丢掉幻想,准备打仗,新的抗美援朝开始了吗?1950年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天入朝就有800人冻伤,最惨的是长津湖一战,后勤保障跟不上,致使大批志愿家战士被活活冻死。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将军回忆往事时老泪纵横:“那场战争的艰苦程度超过红军长征。”
          2014年抄查总后勤部副部长的家产,仅茅台酒就装满了两卡车,一个军产项目,他就贪污了一亿人民币。2012年以后,中共已经审查拿下88名将军,其中有三名上将。如果算上校官,腐败的数量更是惊人。这带坏了多少下层军官。
        国军将领很多都是死在对日战场上,而我们的一些将军们却“死”在酒池肉林里。


高玉磊 2020.11.11 
应行为艺术家蔡青的邀请,参加99微信故事。

布面油画:高玉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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