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 ⊙ 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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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疫之年(晴朗李寒2020年诗选之六)

◎晴朗李寒



◎十二月

凝重的铅云直抵人的胸口,
无形的巨兽逼视,
让诗人交出最后的言辞。
这无边的死寂暗示着什么?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时都会咳出一个血红的惊叹号。

2020.12.01

◎成都之晨

十二月,熹微的晨色中,最先亮起的
是一株株高大的银杏。

三角梅探出栅栏,点点的紫色
像一句句“早安”的问候。

岷江和锦江,它们昼夜不息的吟唱,
多像母亲的爱,从来不会厌倦。

而鸥鹭翩翩飞起,又落下,是数不完的
碎银子,在碧波的丝绸上闪烁。

春熙路,江汉路,醒来了——
一位清洁工疲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小吃店热汽蒸腾,抄手,米粉,茯苓包
唤醒了肠胃,熟稔的味道让人无法挪步。

卸下一箱箱水果的男人,一根根细心
整理蔬菜的女人,我都想问候他们一声。

背书包的少年向马路对面的妈妈挥手,
口罩上面的眼神多么清澈。

渐次喧哗的十字路口,像闸门闭合,开启,
释放车辆与行人的音符

这是十二月,大雪时节的成都,
新的一天来了,依然那样自信而从容。

2020.12.11

◎文殊院

没有人来,
佛,菩萨,天王,
给谁拜?

禅院空寂,唯有银杏
黄得灿然,
而慈悲。

斑鸠飞上灰瓦的屋顶。
观音颔首,拈花的指尖,
晃了一下。

狮子低吼一声,抖抖鬃毛,
文殊打个呵欠,
闭上眼睛。

一个僧人,清扫落叶,
身影远了,
叶子又落满一地……

2020.12.15

◎杜甫


诗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瘦得像一枚钉子,
锈蚀,略有弯曲。

一枚风剥雨蚀的钉子,
钉不牢大唐颓败的江山,
钉不稳秋风中飘摇的茅屋,
钉不住恶浪激流中的
命运之舟。

一枚钉子
却将一千四百四十五首诗作,
一个字一个字地
深深钉在了文学史上,
无人撼动。

唐朝的大风,一直刮到今天,
吹过你青铜的骨骼,
发出铮铮的空鸣,
那是你感恨忧愤的叹息声。

2020.12.15-16

◎这一年


这一年,死神加冕,
长柄镰刀变得无比锋利。
自由被关进囚笼,
每个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每一丝空气
都是可疑的,似乎暗藏了
无数杀人的利器。
所有的面孔都套上笼嘴,
双唇紧锁,把想说的话,
又吞进肚子里。

街道空旷,只有野狗流窜,
瞪着猩红的眼睛,
向每一个现身的人吠叫。

试穿新装的皇帝,
吐着毒信的太监,
还在制定庆典巡行的计划,
喊出“没穿衣服”的孩子,
早已失去了消息。

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释放出邪恶的瘟疫?
谁绑架了一个个生命,
做了死神的人质?
答案?也许只能问我们自己。

这一年,流下的泪水
足以注满死海,
发出的叹息,足以
掀起一场飓风。
而我无法搬动沉重的文字,
记录下,
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追着灵车的哭泣。

2020.12.17-18

◎请……


请闭嘴
请戴口罩
请戴好保险套
请用免洗洗手液
请穿好防护服
请在家隔离
请勿聚集
请排队
请保持一米间距
请夹好体温计
请夹紧尾巴
请出示身份证
请出示死亡证
请出示进门证
请出示出门证
请出示健康码
请下载小程序
请在一米线外等候
请登录
请刷二维码
请插入磁卡
请插入生殖器
请输入密码
请刷脸
请看摄像头
请摘下口罩
请眨眼
请摇头
请张大嘴
请亮出你的舌苔
或空空荡荡
请喊:啊~~
请打开天灵盖
请交出你的脑子
……
谢谢!

2020.12.19
2020.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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