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裁缝

◎泉声



去掉最后一块门板
他残疾的腿趔趄一下
差点趴在三合土砸成的泥地上
对面的修秤人戴着老花镜
在稀疏的行人里
寻找熟面孔,时辰尚早
不到小晌午,城里人不出来
乡下人还在赶路
虽然天不赖,毕竟正三九
一塌缩就会让人抄袖口
“唉,七十刚过,
腿脚就不灵便了。”他扭头
看见修秤人从眼镜上方
探过来的光
“不碍事,谁扔的半个核桃,
被布尖盖住。”
“哦,吃了?”,“吃了”
“今儿还拢火?”
他背对着“不拢了。”
挪到案台前,整理着尺子(软、硬的)
剪子、画片,小布条
碎布片。把最上面的黑斜纹
拿起来,展开
掀看那个翻毛鸡样的纸皮本
“男裤。黑。
腰,一尺八。腿长二尺九
犯嘀咕。记得是个
小伙儿呀。一尺八?
还没女人粗。算了
就按二尺一,宽裕些吧
不再多想。用尺子刮平
划线,下剪,裁腰
截裤鼻。干脆的就像
隔壁的滴溜,三下五去二
骨是骨,肉是肉,油是油
“忙着呢?”,“进来吧。”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
腋下夹着一块绿色布,跟着的小孩八九岁
白白净净的,便衣袄有七成新
“给俺老二做衣裳。”
“中,中呀。”
“您看这布够不够?”
(接过,打开,量)“够。做啥样?”
“军装。”,“来,量一量。”
襟长,肩宽,领口大小
在比划袖子时那女人问
“多少钱?”。他瞥了一眼
面熟。想不起在哪见过
说了官价,“中,跟上过年穿。”
拉扯着孩子出了门。哦
几年前,给人家做坏了“中山装”
唉,这次一定得少收五毛钱
此时的儿子揉着眼,撩起了花门帘
“大,再做了小点心。”
“咋?”,“老是做坏了让俺穿。
不是多两扣,就是多道缝……”
他阴沉着个脸,半天没吭气
202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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