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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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物皆可以月光命名(《在荒原》11个)

◎术香




月罩荒原
 
月罩荒原,
每一物皆可以月光命名。
月光石,月光草,月光沟壑,
月光河床,月光小径……
 
月光静默,月光游走,
月光成群结队,
月光形单影只,
每一粒都亮,都软,
都心明眼亮,
可穿透,可吞没,
可纵横捭阖,可波澜壮阔。

 
月光落下即永恒,
不飞走,不消散,
不把绒毛一根根拔走,
不把翅膀一页页折断。
石头花纹浮起来,
轻着生枝长叶,
千年虫鸣泛起,
只有传说,没有秘密。
旧屋子,旧雨伞,旧水壶,
一一头顶月光,脚踩月光,
大的亮如白昼,
点燃,穿透,时间,如纸盒子,
轻而易举回到从前。
 
月光没有背面,
万物对自己表白。
 
白桦树
 
几棵白桦树围成一圈,
犹如孤岛,
人海茫茫在远方,
都市繁华在远方。
看不见远方。
 
石头是摆渡者,
每一粒沙土也是,
却始终不摇不动,
风吹雨淋不动,
雪压深深不动。
白桦树去不了远方。
 
每一棵树想去远方,
每片叶子想去远方,
努力长出叶子,去远方,
努力落光叶子,去远方,
努力一次次进入梦境,去远方,
努力一次次从梦中惊醒,去远方。
 
惊醒于去远方的路上,
树根裸露,枝条卷起,
如枯木浮于红尘。
群鸟在空中喳喳嘲笑,
风如利剑,直指树梢,远方渺茫。
 
惊醒之后再无梦幻,
仰望天空,往死里望,
望穿一千年天空,
望亮亘古日月星辰,
白桦树林立,
天空的底层是白桦林。
 
白桦树自己拍手,自己欢歌,
自己洗去人间尘埃,
自己设起生命木栅,
刀枪不入,百病不侵。
 
树是树的远方,
树是树的诗行。
 
废轮胎
 
两个轮胎废置于路边,
橡胶裂纹永不愈合。
一动不动,仰卧或趴着都是表象,
生命业已记录,
从一处到一处,
从一处到多处,
声音、色彩犹如词语,
一个个镶嵌,一个个引申,
抵达即有故事。
 
从远方来,
却再也去不了远方,
生命搁浅于某一刻,
某片云彩,某阵雨滴,
定格于空旷,
生命记住生命,
是一瞬间的感动。
 
前方在前,
每一个方向都是前方。
旧事旧物在春天,
旧路旧辙在春天,
荒原有多大,
春天就有多大,
轮胎发芽,轮胎低语,
轮胎灵魂转动自己,
一万里长路,
一世长路,都是它的。
 
一堆灰烬
 
火焰已去,
灰烬冰凉,柴草之魂缭绕,
温度之外的光泽和故事,
被风吹向四方。
 
谁在谁不在,
谁心花怒放,谁愁眉不展,
火光相互遮挡,
时间模糊着挪移,
一声号子,一种长调,
在心与心之外标记。
一切来过,一切还会来,
每一阵风都有锋刃。
 
没有画面可想,
灰烬前后皆有痕迹,
味道可循,视线可循,
空石头,空苇草,空蒿贝,
人影绰绰却是无声,
心室打开,词语抹去棱角,
滚动圆环,哀伤或喜悦,
一节草的分量,
一截柴的分量,
按住火苗,摁不住青烟,
离散已成雾海,
画面如镜裂开。
 
往事被绳索套紧,
闭目绕开,
忽略格局,若无其事。
 
两顶帽子
 
红黑两顶遮阳帽,
各挂一棵树上,
对方或各自望着远方,
没有谁去论证。
早已褪色,还会继续褪色,
所有色彩被风吹着,
环绕,飞转,团坐,
从帽子剥离还想回到帽子。
 
音容笑貌,在远方,
草长莺飞,在远方,
岁月一层层如老茧,
坚硬厚实,遮覆,遮挡,
帽子只有日子,没有远方。
 
帽子浮于人间,
被搁置,被遗落,
都是别人的感觉。
帽子一遍遍数自己,
从一数到一万,
从一万到无穷,
人间帽子的集合。
空空晃着,奔跑。
 
红帽子奔跑,
黑帽子奔跑,
马儿一样绕着荒原,奔跑。
没有结局的奔跑,
没有远方的奔跑。
 
乱石堆里一把伞
 
乱石堆间一把伞,
伞面被风撕裂,
疼痛及呻吟在风中。
伞架抖动,
除了抖动它不能再做什么,
无论撑开还是锁紧,
它都是被动的,
它有硬骨,没有心室。
 
风已吹过,风还会吹,
一直吹,一而再地妥协,
伞架也行将散开。
 
握不住自己,
一根铁条也握不住,
一粒铁屑也握不住,
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疼。
目光游移,向着天空,
向着荒野,向着未知,
一点点游移,总是跌落,
总是深陷。
 
伞架闭上眼睛,
人间与它没了关联。
它只想凝缩自己,
砂粒或灰烬,
远离一切是非与蛮横,
做没有自己的自己。
 
石墩儿
 
四块石墩儿,围成半圆,
似乡村老者,面向前方却各怀心事。
眼花耳聋,自说自话,
一个人笑出声来,
其他几个也都笑。
笑自己明如镜子却照不见自己,
笑自己一百年前就是这般模样,
笑自己的秘密藏在石头缝儿,
别人却找不到,
笑自己梦中开出花来,
蜀葵一样亭亭玉立。
 
没有性别的石墩子,
不曾迷失的石头,
被风刮晕,刮醉,
却一个个腰缠故事,
有关天文地理,
有关风情民俗。
 
笑声大过风声,
风从笑声里来,
风与笑绕着石墩儿,
轻抚,拍打,晃动,手舞足蹈,
人间之外又一处喧闹。
 
有种格局叫静默,
走近与否,都不会打破。
 
“我在这里”
 
大青石上有人用白漆写着:
“我在这里。”
每个字落地有声,
余波荡起,震撼荒原。
 
是每一物的声音,
是每一个故事的序曲。
在这里,在这里,
这里是坐标,
是原点,别处都是他处。
气息与力量镌刻,
身体与灵魂留在此处。
 
每一个字说话,
每一个字展翅,
每个字映入天空,
与鸟儿结成方阵,
居高临下,飞成城堡,
飞成波涛滚滚。
 
掠过荒原,大过荒原,
带荒原走进不尽苍穹。
在每一个空间,
在每一粒量子上,
写下:我在这里。
 
彩色布条
 
彩色布条系在树枝,
花仙子一样,
风中舞姿绰约。
 
绚烂纹理,明媚旋律,
独立而不折断,
一丝一缕含有意志与理想,
向着天空与大地,
坦然,坦荡,
格局多元,爱意深深,
缭绕春天的气息和余韵。
 
彩布条轻语,
它们来自春天,
它们一直在春天,是春天。
春天的河流,春天的田野,
春天的湖面,春天的花海,
望向它们,
你想它们是什么就是什么。
 
春天的柔软飘散,
落在地面,飞向空间,
柔软扑面而来,
风软,尘土软,雷声软,
鸽哨声声,柔软。
接近并沉入某些色泽,
心宽似海,每一处都是圣地。
 
路边镜子
 
一面小圆镜扣在路边,
阳光下炙热,发烫。
有太多人、物、事进入,
镜子累了,能量饱和,
暂时面朝黄土,
反刍或自我梳理。
不观六路,不听八方,
悠然护紧自己,
自言自语或沉默不语,
一切都在身外,
风吹与否,都寂静。
 
或许镜子早已破碎,
所有疼渗入地下,
呻吟层层为空,
空不成种子,
空不出绿草,空不出味道。
而内心有过光明,
有过暖风,有过群山连绵,
有过人间太多细节,
密集铺陈,编织,
土层深处阡陌无涯纵横,
一畦一垅长满故事,
镜子坐在一边,阳光灿烂。
在过人间,还在人间,
镜子完好或破损,
都有传说弥漫。
 
黑瓦片
 
黑瓦片破成五片,
却还聚在一起,
再旧它们也是黑色,
黑色花纹清晰,
风刮一次旧一次,
而每一次旧瓦片都若无其事。
 
有人踩过,肆无忌惮地踩,
踩着唱歌,踩着抽烟,
踩着仰天长叹。
瓦片除了咯吱响,
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它已是瓦片,碎得再小也是,
只有坚硬,没有泪滴。
 
从无柔性,
不会溶解,不能重塑,
春色无法浸染,
雪色不能漂白。
遮风挡雨时刻被时间掩埋,
遥远的村落忘了,
生命怎样被拆散,忘了。
 
没有旧事,
这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次疼也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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