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816-1830

◎秦匹夫



泥沙集1816:丽日

残雪仍然是白色的
在枯黑的石棱上闪光
然而毕竟是残余
真正闪耀的
是曾被日夜覆压的满山褴褛
如今终于舒展开来
干燥起来。因干燥而温暖
清早我离开阴冷潮湿
驾着皮卡在大路上
迎着一轮丽日狂奔

泥沙集1817:跟很多无关的人打交道

跟很多无关的人打交道
就像行走在杂草中
一双赤脚必须套上鞋才能行走
赤脚真舒服啊。然而你要去打柴
难得连一双草鞋都不愿意穿吗
打柴人犹豫了很久
至今还在犹豫
未来还会继续犹豫

泥沙集1818:抽象旅行

太阳渐渐西落了
我拍拍屁股向更温暖的地方去
作为一个能够自由移动的物体我万分庆幸
寒冷将至。我曾坐过的
曾与我长久相处的。被我反复凝视的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我离开

泥沙集1819:早雨

一天中。早晨是最干净的
经过一夜的沉淀。曾经攀附的都散去了
所见都显出清朗的本相
如今细雨又来
雨也是干净的
也即是说两个干净的相遇了。在一起了
旁观的在阶上怔立
一时竟不知怎么形容

泥沙集1820:还有在喝的吗

还有在喝的吗
还有在喝的吗
还有在喝的吗
半夜我连问三声
没有人回答
当我以为真的没有人回答时
古轨发来一张酒桌
我猛喝了一口说。干
古轨发了一个啤酒表情
之后就没消息了
我仔细看那个酒桌
那确实就是酒桌。只有酒没有菜
图中一个小伙子刚猛咂了一口正咧着嘴
干。我举杯向他致意

泥沙集1821:诗国

诗国和其他国家没什么两样
有王。有官吏。有亿万匍匐的人民
也有隐士。侠客。和街头流氓
和其他国家一样
诗国内部也是山头林立相互攻伐
和其他国家一样
诗国的男性都有建功立业的野心
诗国的女性都流淌着嫁给权势者的涎水
诗国的货币是诗
诗民们手执它四处进谒风尘仆仆
日升日落。年复一年
哦。诗国哦。哦。诗国哦

泥沙集1822:人人都会有的

我悲伤。你们也会有这样的悲伤
我欢乐。你们也会有这样的欢乐
————我写下这些
现在你们看见
说明你们正与我一样活着
你们将与我一样
得到这些

泥沙集1823:草。喝

人生其实低矮
大部分人都是平原
这些人。在平原上架起亿万根弦
弹奏
他们
其中个别的或许达到了高潮
自以为随音而起。直达九宵
但是所谓低矮。确实有隆起的山包
山包就是九宵

泥沙集1824:有志者事竞成

经历了很多。活了很久后他觉得
他应该作为一个大自然存在了
他确信他身上存在了四季的气息
暴虐和宽厚
他平躺在床上
摊开四肢
摆出一副宽阔又充满力量的样子
呼吸。呼吸。什么也不干只是呼吸
渐渐地。他沉沉的睡去了
夜色掩盖下
他确实具备了一些轮廓

泥沙集1825:仿佛还缺少些什么

大雪后第二日。天上出了大太阳
一些雪还没化。被温暖明亮的阳光照着
吃过午饭我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坐在这里
我是如同此刻树上的鸟鸣一样的存在
雪。太阳是一类。我和鸟鸣是作为补充的另一类
我们共同构成此刻

泥沙集1826:墙脚有个冯

风一吹。把纸片和碎渣吹起来了
吹到我的身上了
起阴风了。我感叹
这是太阳将落的征兆
掸掉身上的东西我寻思
如果不是我的体重万倍于这些
我也会被扑击到墙上
然后顺着墙脚飘散

泥沙集1827:一个滚动的和一个飘动的

大风中立马就可以辨别
一个在滚动。一个在飘动
大风长刮不休
滚动者为男
飘动者为女

泥沙集1828:青山顶上一朵云

抹掉汗。敞开怀把热气放出去
沉重的顿时轻松一些
但是还不够。到一块水泥砖上坐下
把腿伸直。点一棵烟
抬头看见青山顶上一朵云
隆冬天气里褴褛的青山
和我此刻一样。坐着也是挺立
热气蒸腾至头顶。汇聚成洁白的一朵

泥沙集1829:两只手

一只是
皮薄。少肉。雪白的指骨细而长
另一只是
糙黑。板结。几截丢弃的钢筋拾起来拼凑而成
这两个的主人正在亲吻
它们也接到命令
要紧紧地揉捏在一起

泥沙集1830:惠风和畅

经受过寒冷的人
如今被太阳照耀
沐浴着从融雪山上吹下来的风
不禁呻吟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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