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7首)

◎夏杰



冬日的下午

冬日的下午,我坐在阳光里
读你的来信,金黄色的信纸上
一个个黑色的文字,饱满、深情
我仔细地看着,不错过每个字、每个标点
我其实从冬日的早上就拿起了信
一直不愿撕开红红的信封,我知道
撕开后我就要读完它,像此时的阳光
会不知不觉消失在这封信中

你来信说你那边很冷,在写这封信时
担心每一个字都会冻僵
担心会寄给我一片黑色的冰原
看了信后我很感动,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在冬日的下午,读你让阳光带来的信
是多么地温暖

我要把信读到黄昏落日,让它再带走我的回信
让每个冬日的下午,都如此温暖、明亮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安静地坐在山顶上
看一片黑黑的原野
万物沉默,偶尔能听到石子滚动的微弱声音
此时我好像坐在黑暗的中心
用世界上最微弱的身体
峭壁如此陡峭,夜晚如此黑暗
为什么我一个人会在这里
成为时间最微弱的身体

影子

我梦见我的影子离开了我
他独自从中午的街道上
走开了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
看他一头扎入树阴中
再也不见了
我新奇于他改变了自己的天性
而我
对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有心事重重地
望着远古的太阳
揣摩我看到的一切
独自走在一个中年人的步幅里

眼睛与空地

我看见一片空地上有一只白鹭在啄食
它走一步啄两下,有时仰起脖子吞下较大的食物
我在远处看着它,还有这片裸露着泥土的空地
我专注地看着它们,一下子遗忘了什么
我就这样看着,给了眼睛足够的信任
我就这样逗留着,我也是空地的一部分
有了一个空空的位置,在裸露的泥土上
留下我坦然的心情,但我始终遗忘了什么
像泥土覆盖了整片空地
像一只白鹭啄食微小的食物
像我,彻底遗忘了
眼睛与空地谁值得我信任

今晚我想看木星

今晚的天空
还是会很黑
月亮就剩窄窄的一片
里面灰色的山丘
已经看不见。今晚
还会有飞机飞过我的上空
机舱里人被黑暗包围
他们会想念
点点亮光的地面

今晚我站在阳台
安静地看着天空
不像儿时会往天空扔粒石子
引力会让石子
在一个屋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偶尔有一次
会引来更大,更清脆的声音
在天空响起来

今晚我还是看不到星空以外
黑暗背着黑暗
传说中的木星那么大
我还是看不到它

一条小路

小路安静地沿着小区的铁栅栏
通往它的目的地
它趴在地上显得那么狭窄、冷清
好像每个走来的人都会沿着它
走上另一条大路
路旁零乱的树木与疯长的青草
在冬日里都已顺从了季节
路边几只鲜艳的包装袋也褪尽了颜色
它远离大路的喧闹与阳光照耀
红红的道砖也不知不觉变黑了
但它的地砖缝里还有青草在冒出来
像一支笔
在表达对阳光顺理成章的爱

未来
 
我会在一棵桂花树下安静地坐着
六月的桂花还未开
我坐在树下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
后来,我会站起来伸个懒腰
一只蜻蜓
悄悄地站在树叶上
展开它透明的翅膀
我会向它致敬,以追悔儿时
对它们犯下的错误
我还会去一条河边
听听水的声音
我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一条鱼跃起,发出白白的光
我同样会向它致敬
未来的黄昏到来
我会在桂花树与河的中间地带
挖一个坑躺下
我是一封寄给未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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