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云筑海图(八首)

◎云垂天






@
围云筑海图



天龙人,你的头罩做好没?”多少旷世,云朵,已经来了。没有
新冠,没有大选,没有封锁。在红似血的江流之上,在一枚芒果壷
扁核之外,在”一骑千尘“荔枝,薄如婵娟的胭脂套里。抛去凡尘
你们洁白与形态,竟如此相符,相合。在哀劳高山元阳 ,小小平台
在下面竹叶娑婆岸边,你们相平,平在东山平在西山,平在东观音


西观音。平在朝阳,平在梯田。平在进出云茫茫海天天,进出石膏
海的人。谁看见过你的力?谁看见你跋涉的骨?谁看见你挣扎的光
太阳一出,温度一高,你们就慢慢远去,你们就殊途。我们就殊途
那些大海,汇聚千年的尸首,盐粒,真的,只听从大洋彼岸的一只
蝴蝶,一朵葵花?我们,偶尔在高山,在围栏之外,看着无数暗夜


云朵,在月亮和星辰中降下,多好。推开窗,吃过早点,在上午十
点的阳光里,和偶尔,发现神迹的外地人。一块看这围栏大好河山
看我们围云,筑海后山峰。看二零二零将过去,看这云这海在下面
慢慢飞升。看所有人都穿着石膏的外套,白色的外套,冰雪的外套



@烟斗图


我看了很多次,无法把握。他隐在烟云,稍一动荡,就无影无踪
只有一本书,一只烟斗,凝在空中,经久不散。那本书,我在旧
书市场翻了很久。昨天,老板说让我罢。今日,我一打开,就看
见那只烟斗。叼在嘴里,他像一条龙。他吐出一个圈,套住自个
然后又吐出一个圈套住我。直把我往他心里拽,拽到心里,变成


他。我把他画的画,那些枯枝败叶,那些蘑菇羽毛,那些死亡后
的甲壳虫,鸟,蝴蝶,什么的,对了,还有一条毒蝎子。这些东
西的确比烟草好多了。它们在烟斗中,猛烈燃烧,像一团含在口
里的火炭。当你阅读的时候,更像他刚写下的字。多少云山雾海
不过是在找一个人。一叶烟草,点亮,吞吐,然后是这漫长黑夜


手里,拿着他的烟斗,我很想知道,他会对我说些什么。我很想
知道。我会是他笔下的蟾蜍,还是石蛋中少女。虚空里,他笑了
笑,把我塞进烟斗,狠狠吸了几口,然后缓缓,轻轻,吐了出来
经过他烟熏火燎的齿牙,我看见世上最美色彩,在他眼珠子升腾



@30%的我图


十一月刚过,阿云感觉自个身体,一天天轻了起来,飘了起来
山中一年,各种野花山树,鼓足的香。在血管经络流淌。阿云
此刻,漂浮在云海。云海边缘的岸是一条山路,和路边两旁的
野葵花。在阳光起伏的薄雾中,发出阵阵金黄的,微微颤动的
香。一对男女提着相机,转出来,忘了拍照。他们猛然,感觉


和那光,那雾那花,一下子就飘起来了。在路两旁夹着的野葵
花,噼里啪啦的,燃烧里。可阿云知道,他们不会。他们就像
刚在岸边,被海水冲刷的玻璃。虽已历经熔炼,吹灯成型,装
填,破碎,可他们依然不能,看到他。冬天的云海,一块巨大
的松软的石膏,白白平平铺满了连着的一个又一个山坳。只留


下四周平时高耸入云的山峰。和中间突冒出来的孤岛,新街镇
烈士陵园。大海,石膏,人像,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阿云像条
船穿过。他们有的已死了上千年,有的刚死。在昨天夜里他们
又乘着月色,星光,一朵朵降下,就像时空,来往,络绎不绝



@半壶沙图


第一夜,我看见天空,飘来许多海螺,就像它是一弯海滩,它是
大海边缘一样。那些白沙,慢慢显露,在静默山河之上。这些年
它们,早已在那。我手里茶壶,盖子,做得粗朴古幽。只有山茶
泡到一定程度,它才会像我,发出全身奇章异纹。那些海螺无一
例外,散发着各色彩光,虚空,音符。坐忘后,仿佛我刚从大海


巡游归来。就在众螺其中。美丽空壳,浅浅,躺在时光的流沙里
第二夜,我看见,无数破败的战舰,停满天空。硝烟,仍未散去
旗子,仍在燃烧。空无一人,天空就像海水般在摇晃。那些误伤
的大大小小的鱼,浮上来。缓缓腐烂,像一朵朵绚烂的花。轻摇
手里自个泡制的野葡萄酒,隔着玻璃看向它们。天空落下一粒沙


第三夜,我看见一个妇人,睡在天空的大床上,睡在一条锁链上
第四夜,我看见一群孩子,他们在星星的堆中,找寻螃蟹和鲨鱼
第五夜,我看见一匹白马,和一条鲸鱼,在黄沙的堆中磨砺白骨
第六夜,我看见我自个向自个走去,即是壶又是沙,在一本图里



@2020雪人图


大雪满弓刀”的时候,雪人在天上“啪啪啪”地跑。它想来人间
一趟,找个人。“那雪正下得紧”它看见雪地里,脱光了衣服撒欢
的南方汉子。它看见玩直播,干猫事的一对男女。它趁着天幕振落
纷纷堕满天空的天使神仙,混入我们。不知男女不问老少。只是肌
如雪,肤如玉,性如冰。抱着她取火的达官贵人,空虚,执烈得像


一团磷火(只是骨本少磷,魂本少盐)。她抱住的少年书生,只把
乡村美言用来一阵搪塞。只有他走过荒原,城市,一堆堆白色,裹
尸袋,透过同殇的病毒,狂欢的政客时,他才发现身边,最黑的墨
最多,最亮的色彩。到哪找一个理智的调墨的人。这时代准备好了
他准备好了?还有她?不确定性,迫使它像磐石一样坚定,像碎片


一般拥抱万物。我们知道我们每个人血液基因都曾流淌着它。那种
超乎一切的美,恶。可是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如何有限有效地
变成它。尽管我们中的一些,已经变成。比如老子,比如但丁,比
如波德莱尔比如兰波,比如策兰,比如李白比如杜甫,比如施耐庵
 


@分界线图
——致乌利雅斯泰夏日


我们,在它面前浑浊不堪。在我们面前,它清澈如水”在黑暗
夜空,与黑暗大地之间。一丝亮光,一头牛,在等它主人。他在
山峰与山峰间,迷失自我。啥时候可以冒出,在一块铁板模样的
背景里。在唯有死亡,才可点亮的人间,国度,是多么的不确定
不过,它并不担心。慢慢回嚼,胃中青草,稻谷。它,显然相信


只要站着,就可找见它稍稍有点背运的主人。祭祀的,它的祖先
的头颅,就高挂在殿堂厚壁上。玉石般峻峭,陡立的头骸,持续
发出,经久不息的冷骇白光。背负金黄,几可以挑破,死神肚皮
的巨大牛角,在白光后,若隐若现。尽管皮肉,毛发,早被蚂蚁
乌鸦,分食殆尽。蟋蟀,蚱蜢,在它失落眼眶,尽齿颌骨,深幽


空荡,头宫里,冥唱不休。如果他死了,神,会怎么做。如果他
死了,它会怎么。梯田中的金色稻谷,会怎么做。在黑暗里跋涉
的人,在暗黑中行走的灵魂。他可顾不了许多。因为他早已看见
死亡,看见万物在他的收割中,爆发的,毁灭一切的太阳分界线



@背景图


金属接头,虚无入口,登录。来的人在球形,无重力大厅,纷纭
就位。山峦绵延,奇峻傲峰,松鹤互迎。“我们不约,都想做那
只手,尽管暗里明里,我们扯皮,争论不休”那少年,误读误判
奇幻美妙无比。“阿根廷,今夜我为你哭泣”再有多少跋涉都值
再有多少磨难,都会过往。就像刚刚,我偶尔不经意中举起的手


有人想做他的脚,尽管他们不喜他癖好”那男人,世界淤泥中
前行,毁言与德行并列。水母蓝鲸,海树珊瑚,万米海沟。浩瀚
大漠,白象骆驼,蜃楼海市。这些扭曲,柔曼空间,布景于球形
大厅内壁外壁,伴随笛声,鼓点,伸缩变幻。撩拨一棵棵神经树
枝丫。众肉身,今古服饰,色彩,式样,同步变幻,与全息一体


那个孩子,他来了,在球内,在球外,在我们中,在我们望向他
的眼中。他轻轻一脚,世界在绿茵场滚动。我们在球内,我们在
球外。人人都说“上帝接他走了,在这个最需要感恩日子,感恩
的世界。上帝收回了他失落之手”从此人间再无误判,再无迭戈



@在翻腾起伏的芦苇之上图


一匹廋马驮白袍,几片丹云落慢江”污浊酒胃里,生出芦苇
几已淹没了高昂人头。棚屋破败,木船无主。潇潇夹缝,黄泉
路,泥沼,匍匐,跪行。叶割脸,尖刺眼,血滴颌。红缨的鸟
阵风中翻扑,华鸣“啾啾”。多少白骨铺就天涯,坎途。离家
少年,失鞘锈剑。哪有他裹怀锦绣,哪有他磨剑月石,哪有他


题诗白墙与软玉。白木炭,豆腐样,大脑泼上墨,酒精和远方
走过耕作地。蹒跚穿过城市,冒黑烟的,森严林立的,世界废
工厂。然后是机器,无声,冒冷辉的人工智能少年,骑在冷冷
炫酷的,机械的马上。谁还在学习?谁还在苦吟?迎头撞上你
们是拔刀相向,还是含泪相亲。燃烧的芯片,迷幻不解的大脑


谁是谁进化,谁是谁陌路。世界翻腾起伏。芦苇地,他们影子
出奇一致。在阳光下,迅猛扑向各自实体虚空。双双落入江面
打了几个转,翻沉下去。岸上,芦苇枝,一对红缨的鸟,又在
风中摇曳,它们头顶红缨,像极了他们,尚未落下的剑柄剑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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