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物园看鹤

◎管俊文



第一次看见鹤,
是在动物园这么个俗气的地方,
熙熙攘攘的高等动物们包围
他们给中低级动物设计的透明牢房。
并且戏弄它们,
观看它们被抽真空包装后纯粹的存在。
几万年前人类曾这样驯化了猪。
如今所有的野生动物都面临这样的命运,成为猪或者狗。

来看这样一幅场景,
豹子蜗居,鳄鱼先生闭目养身,
进口的非洲大象氧化成了老象,
缓慢而疲惫地拉着土一样的屎。
老虎还有一点威力,在四处兜圈子
它或许意识到了问题,——自己在柏拉图的洞穴里。
猴山则是微缩的人类社会,有游戏和阶级,只是没有钱。

所有动物都被驯化得介于野兽和家禽之间,个个精神分裂,
只有鹤是一个例外。它无法被驯化,甚至无法被关押,
因为它不具有实体性,
犹如一道亮光或者彩虹,
它的羽毛太过洁白,那是生活不可能完成的绝对意义的白,如同云雾, 
道教把它奉为天使。人们在身上想象仙境。
它让我怀疑自己才是被囚禁

鹤应该没有生活,比如觅食争地盘配偶等等,梅妻鹤子是强行把他生活化的贬低。如同鸡毛掸子细的骨架,无法作为形而下的食物。
它因神态太过静穆而属于彼岸,它的眼光如同哲学家般透视万物,于是周围一切对它来说都是虚无和可疑的,需要经过详细的考察。
所以当一群鹤出现在面前时,你应该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它的法眼,不然你的狐狸尾巴一定会漏出来。


返回专栏
©2000-2021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