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蔚然2020年的诗

◎叶蔚然






◎基因


不得不说
我遗传了母亲的
艺术基因
年轻时
她的爱恋与生存
压箱底的
刺绣 剪纸
还有无师自通的
剪裁与缝纫活儿
(在八十年代初
的长春
足可以
贴补家用)
不得不说
母亲遗传了外公的
艺术基因
炕柜上的烙画
山水  解决了活人的
审美  棺材板上的
“二十四孝”
安慰了逝者的
灵魂
不得不说
低过零下二十度
拥抱的东北
才算东北
暴雪初歇
星团炸裂
白桦林去更北的北方
浑身是眼
目击一切
不得不说
我遗传了极地的艺术基因
林海雪原
黑眼圈的关东人
煮雪 烹血 
悲怆 无望
头顶上
日蚀 耀斑 
从沸腾到冷凝



◎年终总结


“钱更难赚了”
“疫情又来了”
用怎样唯美的修辞 在这个面前
我有酒
朋友啊  你有诗吗 如何和我
一醉方休 在小城
找不到
对饮的人
这一年 
是要做一个总结的:
我其实啥也没干
都在避疫
隔离
——如果忧心忡忡
填不进单位年终考核
的表格  那就
对不住“大数据”了
艺术作品没有
诗更没有
草率了
惭愧了
李煜说
杨花风弄
鹅毛天剪
总是诗人误啊



◎小黄人小蓝人


刚看一条抖音
感觉是专业团队拍的
鼓励年轻人就业的
说全国
有七百万人送餐
七万研究生学历
感觉是主旋律的一个
宣传 和当年
东北下岗
刘欢唱
“大不了 从头再来”
有点儿像
联系到
人口普查
大连增加的六十三万
朋友说
是小黄人 小蓝人
祈愿
大连这次疫情真的没事
大家平安度过冬天
小黄人有兔子耳朵
那小蓝人就有水鸟翅膀
快飞过这段日子
大家一起
去更好的时代




◎至少我是简单而透明的


我足够敏感
能接收到
他人的优越感与
来自阶层的
适度的冷漠
和一个大人物
在滨海路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
我的境遇
我说工资足够了
没太多欲望
在二线城市
我了解自己
身上的“负能量”
(愤怒+绝望+拒绝
伴随整个青春岁月)
敏感的人
看我应如是
优越感与适度的冷漠

不同的是
(可能是幼稚吧)
我一直享受我的傲慢



◎生活


即使不去评职
至少也要写几篇核心期刊论文
通过副教授考核
也要自己动手
把水暖阀用管钳拧紧
也要通一下
淋浴间的下水
更换一下 龙头和
软连接   去五金商贸城的路上
还是被抓拍了
从大连回来
去医院
在停车场 与另一个核酸检测的家伙
抢车位 摇下车窗
大喊 一秒钟
逼我变野蛮人
当然
生活也不总是焦虑
没雾霾的时候
海边小城湛蓝
空气里有雪
和盐水味儿
我能安静的写诗




◎修行与治愈



情绪化 是灾难
表达爱的 不准确
是灾难
爱的表达方式 有一万种
我们往往使用最坏的
事与愿违
一切滑向反面
周而复始
谁有耐心宽忍
生活
已然
这么累
即使出于百分之百的善意
也还是把不错的气氛给
搞砸掉  ——  一代人
本能排斥
责任
再无耐心
接纳别人
但是他们真的意识不到啊
陷入死循环
(可能是过度自卑生发的过度自我保护)
我老了
没时间琢磨
一生所遇
人的问题
都是最难的问题
我的办法是
感恩好的一面
假设糟糕的部分也是表达另一种
爱吧  我
对自己说
你可以你可以







◎人们


美还是太简单了
世界
丰富而复杂
世上的人啊
有些负责诗
有些负责艺术
有些负责雅
有些负责俗
有些负责装
有些负责拆装
有些负责美
有些负责把美和不美放在一起
负责真
不一定会负责真理
负责真理
这也太难了
不如只负责美
简单一些
还有
没有责任感的
但比负责
破坏的那种
要好一点



◎椰星人


写诗容易
把自己写成大椰子
内里储满多情泪
砍开
即溢出
是挂在高高树上的那颗
人世边缘
孤独副本
绝望尽头
漂浮的头颅
天涯
南风中
——外太空也有很多椰子
最大一颗
叫椰星
写诗就是去椰星
就是别急
早晚
都去
那里
你有你的椰子油涂脸
我有我的椰岛鹿龟酒湿身


◎现代性


问朋友
“现代性”的问题
朋友给我看两本书
《石涛:清初中国的绘画与现代性》
《诗人郑珍与中国现代性的崛起》
对于东亚艺术的现代性
也体现在1920年代之初
大连 日本现代诗的缘起
还有决澜社
然后是艺术里的现代派
星星美术对应文革
新潮美术对应西方现代派
再就是89艺术大展
挽歌——
这是我看“一条”
引发的话题
“一条”是网红号
总发“豪车豪宅”那种
这期发巫鸿的“星星”展
还是很有意思的
网络时代
我能在辽宁营口市鲅鱼圈区看到这个
这里有很多很多的房地产(入住率极低)
高铁时速三百 呼啸着
穿城而过
年轻人
都去了大城市
街上极少有漂亮姑娘
这一点
严重缺乏现代性



◎归宿


东北人在三亚
退而求其次 :文昌 屯昌 万宁……
限购或物价上涨
就去
昆明 大理 
秦皇岛
或者威海 大连
根据各自能力吧
也有到营口鲅鱼圈的
这里黑龙江人口已占大半
来自鸡西鹤岗双鸭山……
木匠 瓦匠 刮大白
也有倒腾海鲜
卖熟食的
整个城市
三条干线
由南至北
——山海广场在西侧滨海
海中有鲅鱼女神像一尊
(有巨物恐惧症的莫去)

广场有塑料椰树若干
雪中更青翠
人称东北小三亚



◎话题


疫中的一年
仅去深圳一次
打算去趟上海
看看双年展
在小地方待久了
应该去感受一下
另一个
平行宇宙的中国
总觉得失去了话题
和老朋友们
在深圳羞于谈房价
在北京耻于谈文化
艺术干脆也别谈
诗别谈
球别谈
2020
老马(马拉多纳)走啦
老木走啦(仅限于诗歌圈儿内)
大选还没完
美国的
以新闻联播为准吧
我还是回大连
回鲅鱼圈儿

在圈儿里
看看我爸我妈
聊最多的话题还是

延迟退休和
全国医保联网





◎他们没有未来


诗是明晰的现在时
这或许是维根斯坦
在世界之外
看到的世界
一颗星球在孤独的旋转
这也是美术史中的
卡拉瓦乔
看到的世界吧:一颗肮脏的头颅
在旋转
清晰的人被连根拔起
活在现在 
他们没有未来



◎历史


那一年核弹光临广岛长崎日本人抬头看见天际一抹明亮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蘑菇云升起世界随之晃动 
——如果我说他们下一个未来
是福岛核电站
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啊在两个绝望之间的希望我们管它叫做历史



◎问自己


这么丧吗
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这么缺乏动能吗
总觉得还得激发活力
这么绝望哪儿行
绝对不行
还得整




◎内卷


她说
你最近
可算学会一个词儿了
就一直用吗





◎紧抱


你好清晨
你好世界
投之以桃
报之以李
银行欠款
人世欠情
啥也没有
可否也能 
抱你一抱



◎诗意犹存


夜半醒来
脑子里会有一些句子折腾
有时会写出来
艺术终是无用的
就是自己喜欢
这让我稍显可爱一点
不那么一脸官司
深夜似深渊
灯如炉火
中年被炙烤
通体发红
不再感受疼痛
过去已经过去
未来尚未到来


◎虚无


晚秋
去了山上
和一大群人
见老师
后来
老师
请我们
喝酒
山谷
农家院
聊世界
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
拜登和川普
还有
法国疫情二度
世界这东西
真有趣
我们在山里提到了它
它可能都
不知道
年轻人自顾自玩儿手机
手机里是他们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
不是一个
我想我的世界是我的胃吧
翻腾着
四十几年的经历
溃疡与
酒精
也包括
我看了一个星期的抖音
不读书
够虚无不
能饮一杯无
老师
推荐
陈嘉映译
伯纳德.威廉姆斯的
《伦理学与哲学的限度》



◎凌晨写诗


写女人
写好女人
写渣女和
好那么一点儿的女人
或者一半渣
另一半好一点儿的女人
玻璃渣的渣
扎心脾
的扎
不同年龄段
一一找你
给你快乐
然后
说你渣
一一离去
永不再见的女人
事后
想想
酒后
想想
她们其实也都不算渣啦
我也不咋渣





◎何等痛快


李白生于碎叶
吉尔吉斯坦的托克马克
(何等传奇)
一般来说
诗人之名
靠的是诗人之间的相互慰籍和彼此确认
(今天还是这样)
这就要讲到杜甫
诗仙诗圣
加在一起
诗歌版图比大唐疆域加千年更大(何等辽阔)
西至西域 东至东瀛 
再七十年 就有了白居易神一般的存在
这个有着波斯身世之谜的大诗人
诗魔诗王
彪炳千古 
(何等风流)
坐标还要再西——往腹地一点
越过苏联解体后的几个“斯坦”
就看到了阿塞拜疆 亚美尼亚
没诗了  有的是眼下 一场无人机左右的
炼狱之战
再西  叙利亚也一样 
没有风与光的君王(阿多尼斯)
没有心心念念的“布哈拉和塔拉兹美人”
(鲁达基)
只有尸臭和
焦炭
只有暴君们被剿杀被击杀
在音域辽阔的美声背景中被斩首被定点清除

(叶蔚然在汉语的折叠空间写
至此吧 亲眼目击
以诗为证 

何等痛快!)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我感觉这很好
说明疫情都过去了
年轻人摘掉口罩
想缓解一下 
他们想到“奶茶”
而不是别的什么
为啥不是咖啡
咖啡太贵了
(消费明显降级)
生活在东北十八线小城
在实验中学门口
蜜雪冰城
掏出两张优惠券
三块五一杯
已然
不太像奶茶味儿了
有点像冰水加糖
味道也还不错
依旧能
让人
幸福起来



◎脱口秀 喊麦和主播


抖音世界真的是
魔性而奇幻
这一年它就在许多精彩的民间造句里滑
过去——比如无数个年轻姑娘骑单车
来相亲 听到大喘气的月入三千——
美元  就又折回你面前
诙谐而温暖
同时她们在直播间里
妖精般现身 狰狞了
从梨花带雨
到声嘶力竭
——我倾向于一种在场的写作 即使如此不堪
当一切失语
在东北
在第二个或者第N个 忍界 万界 诛天界大轮回
在年轻人满血复活再次跳进穷界之前
在凛冬将至 取暖费收取之前
脱口秀 喊麦和主播 来吧
这是李雪琴说的宇宙的尽头啊啊啊——




◎了不起的进化


以前我们说
只有狗
才和全部的人类做朋友
直到在音乐的世界里 认识了
路易斯.阿姆斯特朗 
“多么美好的世界”
作为人类
他正试图和全部的人类做朋友
也和天空白云清晨夜晚做朋友
这真是了不起的进化
也就是说
如果
我们一旦相信了
这个有着大白牙的
面相朴实的黑人
就意味着

我们不再惧怕其它人类的眼睛了
也不再惧怕其它人类的前世今生




◎就是这样


当一个人向自己发问
我凭什么爱
我觉得已是悲剧的开始了
凭什么
爱只是爱
如果丧失了爱的能力
还能说什么呢
活在
深渊般的误解里
无限复活
死的循环
不信奇迹
世界也就真的
不再有奇迹了



◎早上醒来


生平第一次看了
亲友转发的
健康视频
(此前本能地排斥)
了解到
要多吃蔬菜
水果
粗粮
这些粗纤维
要有低油
低糖
习惯
(这个以前也都懂只是不会刻意控制)
这个转变比我想象的要自然今早醒来
看到四十几岁的天空还是不错的
孤独的好天气
已是2020年8月的最后一天
情况是这样
我仍在四线小城
这里从没有过新冠
对日常生活已无任何影响
谁说中年是最痛苦的阶段
昨晚淤积的负面情绪
现在一点儿都没有了
就算肠胃里堆满
玻璃渣
也都在反射太阳光
这真好
此刻我不想昨天
也不想未来




◎四十几岁 几乎所有的信仰都找过我


二十几岁的时候在长春 在寝室 同学扔给了我一本《XXX》被另一个同学恭敬地双手接住转递给我 谦卑地说 师傅的书咋能这么扔呢 我有睡到自然醒的习惯因此从未参加过他们的“晨练” (事实上从小至今我对任何“组织”都是故意疏远的 相当退步 微信里小学 中学大学群到诗歌群我都退得差不多了) 后来他们的师傅逃到美国去了  三十几岁的时候在大连一个陌生的哥们儿给了我一本《圣经》我给他一瓶水他都连声谢谢 后来我妈放化疗之后 陪她一起去了教堂 后来她受洗了我始终没有 我只是遵从了牧师的倡议握了一下坐在我左侧和右侧老太太的手彼此说神爱你我也爱你 他们都曾是广场舞大妈 当然 红酒宝血我也没喝过 后来牧师对我正色说 从来就没有过“文化基督徒”  四十几岁去过嵩山少林和泉州开元寺 有人点拨了我一下 说释永信大师说 什么是禅 就是吃饱睡好不要胡思乱想 我心底想这个标准不高啊我都达到过啊 到开元寺观弘一法师遗墨 想悲欣交集是怎么一个状况呢 唉出家人圆寂已无喜无悲了怎么还交集了呢 正如我老婆说我的 你是个杠精 啥也不是 也就啥也别信了 那年写好好说话的某大师正好被贬回泉州  福建出大师也出妖僧  昨天一位诗友转我宗萨仁波切说的 一定要找到 那个能让你的心静下来的人 从此不再剑拔弩张 左右奔突 也一定要找到 那个能让你的心精进起来的人 从此万水千山 世世生生  我问 为什么这里说的是人呢不是神呢 活到四十几岁 几乎所有的信仰都找到过我  诗友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段小视频给我 普京出兵白俄罗斯 随即又说消息并未被证实




◎仍搞不清状况


那年我在泉州开元寺见弘一法师遗墨 想“悲欣交集” 怎么 一个状况呢 唉出家人圆寂已无喜无悲了怎么还交集了呢 那年我和郑总去温岭要账喝下两壶黄酒在酒店吐个半死后南下泉州广州访服装厂不遇访美国客户无果也去关岳庙福建那个地方绝逼奇葩关老爷和岳武穆是一个年代的吗竟能给很好地整合到一起啊大开元寺对联朱熹语弘一书 此地古称佛国 满街都是圣人 这样让我想少林方丈释永信大师说什么是禅吃好睡好不要胡思乱想 还想起“好好说话”“好好做事”的另一位福建籍高僧 后来法院给欠钱的鞋厂黄老板上了失信黑名单高铁飞机再不能坐地铁里滚动播放的那种但钱仍无着落外贸那一摊事儿全世界都不好了又逢新冠病毒也别提了



◎穿越者也


1

自嬴政流失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至末代小皇帝手迹“顾湜天之明命”两千年了也有帝王说:——“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到处追杀自己的敌人 侵占他们的土地 掠夺他们的财富 听着他们的妻儿哭泣”——“除生我者和我生者皆可淫”终是不抵环顾左右 :“有没有人反对  没有通过”啊啊

2

我怀疑僭越之事极少有过——而我们什么都不曾拥有 哪怕一个完整的人的历史  竭力回溯 春秋之后 有意思的人 越来越少 真有过“英雄年代”吗   真有过  “侠”与“士”的精神吗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    之为谁  “黄金买性命 白刃酬一言”  酬的又是哪个主子  乱禁所谓何事   “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所谓何事 即使这样 后来   袁崇焕还是给吃了 (请原谅  跨越有点大)至如今 是:活着不好吗    陈独秀你坐下






◎故乡


长春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年硕士论文答辩
我写“艺术介入性研究”
论文涉及到 知识分子与权力的
关系 大概是这样
评委 有一个画国画的老教授
说  什么政治
你一个画画的 画画就行了
和政治半毛钱关系
都没有 我不置可否
下一个答辩的是我
师弟 这哥们儿一上来就讲 我不同意
刚才教授的说法  当代艺术和政治
就有关系……然后巴拉巴拉
哈哈哈 很多年过去了
还真不知道这哥们儿目前在哪
在干啥 长春那个地方真的是
很有意思 就盛产这么一种人
相当彪悍 
长春话怎么讲—— “虎了吧唧”的
啥都敢正面硬刚
当你感觉 这种人绝迹了
他们还会冒出来 在不同
年代 例子我就不举了
太多了




◎绝句


看天空里浮云悠游
羡煞了我的不正经




◎行至水穷


这终是一条平庸的路
我们说到底只是些平庸的人
车窗外
风景亦平庸
相互怄气的年轻情侣
又倚偎在一起
他们一定会在道路中老去

满头白发
驾车在另外的一条道路上
车厢里响起BEYOND的
光辉岁月



◎感喟


你写那么多的诗
都没有触及核心的事物
止于美
美没有错但美往往不是真
这是一个格局的事儿 是局限 充满了遗憾
当我们觉得所有人都该接受猪一样的生活
就有人“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哪怕有一天会跌倒”
就有人浴火重生
众叛亲离
冲破重重困境抵达彼岸
“旧我已死,此后一无所有
只为信念而活”
(大意如此)
此后他是海了他
真就没了敌人
此后她面对一万万个敌人
又如何
这是一个格局的事儿
是局限也充满了希望



◎于老师的豪情


不许批评
也绝不赞美
不申课题
不开会
不讲座
买房车
带小狗
去江湖游荡




◎感慨


我母亲
坐在窗口
感叹
说对付一天是一天
往前对付吧
活到哪天算哪天
然后
她说到荷塘
绿油油
她没有更多的词来形容美好事物
但相信美好
在她心底
一点儿也不比
我们少



◎星辰大海


几种未来已降临
从SpaceX猎鹰9号升空
到明尼阿波利斯的骚乱
从新冠病毒的蔓延
到HK的巷战
人类的几种未来
已降临
——据说宇航员在前往发射台的路上要听三首歌:
《回到黑暗》
《来自伊帕内马的姑娘》
《星条旗》
而此前
斯蒂潘·豪瑟
独自
在普拉竞技场
一口气演奏了
《赞美诗》
《G弦上的咏叹调》
《乡村骑士间奏曲》
《卡鲁索》
《今夜无人入睡》
而香港人的歌是:
凉风有信
今晚月色无边
等我在狮山脚下
共各位话下当年
我搜到
所有曲目
来听
我说星辰大海
就在你我身边
人类的几种未来已降临



◎广场


我的朋友以此为题
写了他的一天,在陕西
(那是多么无聊的一天)
在诗的结尾他带我们
看汉江 大片裸露的
发白的河床 想起贾樟柯的
《站台》 王宏伟的
开水壶响了 想起许多
无聊时刻 在我生活的小城 
这个上午 阳光好的要命
疫情仍没结束 但没什么人
戴口罩了 ——眯眼看天空
——想起海子说的万里无云
永恒哀伤 在想
几代年轻人的无聊
想到年轻二字 心底
咯噔一下 我的目光
落到哪儿
合适呢
这里没有广场
也曾出走 
归来哪有少年
都是瞎扯淡



◎抖音


男孩
“王者荣耀”
女孩跳舞
她们戴N95口罩
在十八线小城
腿被拉伸得更长
像两根别扭的筷子
——“我还是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舞曲总是这一首
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很难忘的一段时间
工厂破产
明星带货
中介卖别墅
已婚女人宣布离婚
小孩子奶声奶气
用成人语气逗你开心
吃播男喊到精疲力尽
倒油
放牛排
放盐
放辣椒粉
盖锅
甩锅
一气呵成


◎胡汉三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
在独一无二的抖音世界
抖音
抖胸
抖腚
能抖的都抖
抖一抖
精神抖擞

(不能总抖
抖多了
也掉毛)

疫情没走
它又回来了

在快手
它手快
也健步如飞
在北京时间
在北韩时间
在北美时间
带着隔离期间
养成的
一身肥肉

报告领导
它回来了
司令回来了
大师回来了
群众回来了
群众揭发
敌人回来了
胡汉三
也回来了




◎回答


读书了吗
写诗了吗
不写诗 你还是一个诗人吗
疫情期间
还贷了吗
缺钱了吗
傻叉了吗
做爱了吗
吃火鸡面了吗
拉稀了吗
便秘了吗
抖音了吗
快手了吗
朋友圈了吗
微信运动显示你每天一万步以上
大数据表明高速路免费你就去了一些地方
交代了吗

疫情期间
世界观方方还是圆圆
你怎么个立场

你猜




◎对的


这段时间写不写都不对
这段时间写什么都不对
这段时间怎么写都不对
这段时间写给谁都不对
这段时间想把自己写成谁都不对
你特别知道自己能写什么不能写什么
那就不对了这段时间你不能写诗
写诗是不对的
你不读我的诗读不懂我的诗不爱诗人在我看来不能算是对的—— 希望你来读
读不懂说诗人写的不好 诗人世界观人生观有问题 不能诛心啊 这都不对的
我始终爱你 爱你就像爱生命 
我觉得是对的 人到中年看花开花落依旧伤感看新闻联播都流泪是对的
我觉得对就是对的说话是对的欲言又止也是对的沉默不说啥也是对的
戴口罩是对的




◎还是快手


套路如下:
“现在东北这个疫情就是
黑龙江大哥都说
收杯了
吉林咣又开一瓶
辽宁不得不又陪一杯”
我注意到
上面的字幕
是错的
“疫情”打成
“异性”了
有时候也打成“一晴”

不知道为啥
我喜欢错字
错字让我放松



◎打卡


注意到
我们单位的APP
可以
自动
代入
上一次的
打卡信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从哪来
到哪去
最近14天
我到过

——绝对是终极问题

我天天打卡
四个月了
只漏掉了
两次





◎人艰不拆


上网课
你会告诉孩子们什么呢
给他们讲艺术史
从黑暗的房间
走到正午阳光中
穿越小城的三条街
看见美团外卖的小伙子摔倒在
第二条街
半空
他还保持着即将摔倒的姿态
第三条街的餐馆都复工了
老板们在店门口发呆
如果能
飞速倒转时间
回到第一条街
就是在你的诗里多次提到的
平安大街了
戴口罩的人
还没走出家门
疫情没结束
倒转
疫情之前的时光
也在早春
悲伤在很远的地方
闭上眼
你正在期待
一个有指望的未来



◎倒头又睡了


我们说说病毒吧
算了
还是不说了
长着花冠的美丽病毒  你是世界真正的主人吗
在人的
眼里 
口里 
皮囊里
你要寻觅的下一个宿主是谁
在论文里  统计报表里  新闻发布会里
算了
不说了
我们说
羊的军团吧
过境二连浩特
(一团团的小绒球 在早春的暖阳里 闪着
柔和的光)
说鸭的战队吧
(数以万计 晃晃悠悠 牛叉哄哄 吊儿郎当)
——去巴基斯坦灭蝗虫
我们说蝗虫吧
四千亿
那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昏天黑地 铺天盖地 遮天蔽日 不见天日 ——长途奔袭  我日
路线:非洲之角——伊朗——印巴——喜马拉雅——然后挂了
说这个我们就乐了
我们啥也别说了这样比较安全我们就
数羊
数鸭子数蝗虫数星星保证
睡眠
NASA说
有一颗星今早要亲吻这里
我一无所有
无所谓啦




◎这些原本是多快乐的一群人啊



看快手
他们在喝酒 
在西北 在东北 还是在什么地方
有人提议唱歌吧 谁唱不下去了 谁买单
于是大家唱遍了
这个时代里所有的歌
多快乐 快手里的年轻人 整夜直播
让你感到安慰 让你感到在小镇里也
有未来 有未来就是有啤酒有烤串能吹牛
有不那么网红的女朋友
多快乐
当瘟疫结束
一场大雨里
走出家门
我想你们会哭泣吧年轻人   相拥而泣
你们会爱自己和其他人类  很长一阵子
对吗
痛快淋漓

是啊你们中有些人走了 永远
不再唱歌了



◎末日你和谁在一起


这不是我写诗
最好的时段了
(在三十几岁的年纪我写过一万首
坐在电脑前 只要我一直敲击键盘
就会有 总会有)
很多是关于末日的
是我想象中的末日
一间地下室
与世隔绝
我写诗
如今
等真的临近了“末日”我却
再也写不出
一首
——曾经有人和我说  如果真的有末日
是幸福的
是啊 幸福的
末日你和谁在一起呢
你们不要再吵了
要知道
你们彼此是被叫做 
幸福的



◎戴口罩接吻的年轻人


像玛格丽特的名作
他们是
两个蒙面
接吻的
年轻人

他们是戴口罩
相拥而眠的
年轻人
他们是
他们的国
他们的人世
配不上的
年轻人

他们久久接吻在故乡的天空里
在春日 樱花 白玉兰 婚纱 葡萄酒的天空里

量子般缠绕在一起
怨念般纠缠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吧
病毒散去了散去吧
病毒一样的事物就散去了散去吧




附录:2019年叶蔚然的诗


◎我还年轻


 
长春有地铁了
这真是太好了
我从西站下高铁
40分钟就到了
东方广场
然后D口出来
背着包就回家了
家还是老样子
我爸在沙发里看电视
我妈在厨房里包饺子
前面西派府
建起来了
实在是
没啥美感
好在挡住了
火电厂的
两个烟囱
——像四个火柴盒
一万三 一平
我爸说前面嘉惠
一万六
多少钱我都不关心其实
长春早不是
记忆里的样子
认识的人
也不是了
仿佛穿越
三十年
家乡足够老了
我还年轻
 
 


◎大时代

 
一个人只要是没大欲望
其实活在哪儿都一样
租个小房子
靠近大超市
左手一袋米
右手一袋面
五公斤装的
够吃一个月了
出门
向东
有个菜市场
可以逛逛
岁数大的都拉着手推车
老其实也不算
特别老
比我大个五到十岁
再老一些的
老人院里滴干活
最后死啦死啦滴
其实这么说
一点儿也不幽默
有点冒犯
老同志
是院子里粗鲁的老王这么说的
他说老曹走了
老曹之前
老黄走了
东院老陈跳楼了
西院老张儿子离婚了
以上内容
转述者
我爸
说时
我在闷头喝汤
刷朋友圈
 
 


◎高铁太快了


 

二十二岁
坐绿皮车
从长春
坐了一天一夜?
记不清了
到了北京
住一晚
又从北京
坐了几天几夜
去新疆
见到了
因为久坐
脚肿成大馒头模样的大妈
见到
毒瘾犯了
用头猛撞桌板的
吸毒者
见到
吵嘴的
乡下小夫妻
一个干瘦的傻大个
怎么也哄不好
他的
小媳妇
急的
最后抽出匕首
——总之见到许多有意思的人吧
和今天的都不太一样
今天高铁里的
都低头
玩儿手机
 
玩一会儿就下车了
高铁太特么快了




◎我看这里

 

开发区有许多大炮 我是说烟囱
它们都不咋冒烟了
雕塑厂有许多菩萨
它们都不咋管事儿了

乌云掠过鬼城
薅草淹没月亮

以上高铁所见
东北人
趴车窗上
把自己看成了东北风景

请原谅我
又他妈抒情了
在这首诗里屏蔽了声音 这样
是有点抑郁


我这人
活在这里
冬天
反倒能好一点儿

冬天雪覆盖一切
心也像重新刮白的房间

 

◎大东北
 


流失
就流失


我想像
N年
之后

天地混沌
雪国
无言
啊呀妈呀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嘿嘿
无垠中
八大山人笔下 两头翻白眼的鸟儿蹦哒蹦哒偶遇
一只说
你瞅啥
另一说
瞅你咋地


 ◎高铁的血



从吉林回来
去了北京
次日折返
之后大连
再折返
连续五日
在高铁上
东北雪下的特别大
北京不大
大连是雨
太疲惫
眼有血丝
努力睁到最大
看雪落在车窗上 弯弯曲曲
像透明的蚯蚓
透明的血
我在想
我这样在高铁上来来回回十几年
究竟是要去哪儿啊

——黑眼圈儿的高铁啊眼睛努力睁到最大
它也跑了十几年了
究竟是要去哪儿啊




◎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



我理解的隐士
就是一段时间 完全抹除自己的痕迹
更久一点儿 或永远
有一片灌木丛为王
“八点起来 喝秀子沏好的茶
早餐是米饭 味增汤 野菜干
小憩 待客 天气好的话 在院子里烧垃圾
和花草鱼虫对话 
午餐乌冬面和面包
席地而睡
晚餐是米饭 煎牛排 煎鱼 牙齿掉光以后 要捣碎……”
拒绝天皇的艺术最高赏
并不是大不了的事
寂寥的天空
日本的天空
发来离去的邀请
也不是
大不了的事
我只羡慕他有一位举案齐眉的妻子
就是秀子了
在传记电影《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里面
是树木希林
这名字多好啊
白云掠过
有许多树林的地方
正巧被池塘里的
鱼儿看到
我听见它说
在有树木希林的地方多好啊



◎嗯



你发现都不用再写诗了
诗都有了
你发现你都不用说话了
话太多了
你发现你都不用搞艺术了
艺术都让
别人搞了
你发现
不用爱了
最后
都不爱了
不用
信了
最后
信也白信了
那是不是
不用活了
你发现
别人都
替你活了
在书里
视频里
快手里
抖音里
朋友圈儿里
哭都哭过了
笑也笑够了

也太悲催了
你抽电子烟了
这你之前想不到的
虽然你还是缺钱
但电子支付了
虽然你还是活不明白
人工智能了





◎中年用以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读书
什么都做不了
写诗
什么都做不了
在中国四线小城
此刻
能做的只是
喝酒
手机整日
飞行模式
——那么中年就是在飞行吗
在飞吧
无论
黑夜
白昼
酒酣处
如梦游者俯瞰
全世界的河流



◎战斗



僵尸之战
人鬼之战
青春死亡之战
过去未来之战
抢红包之战
价值观之战
你看风自南而来
所到之处
浊流激涨
绿藻浮萍
下沉上升
天地混沌
撕扯裂开
洪水猛兽
恼羞成怒
横冲直撞
分崩离析
摧枯拉朽
万物将倾
关键时刻
历史关口
谁知道呢
要我说
这里之战
是上眼皮下眼皮之战
是睁只眼闭只眼之战
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之战
是粘张白纸让丫跳也白跳爱战不战



◎关心诗人吧


黑暗作为一种材料
做成了诗人

关心
逆向生长的美术馆
(裹着白衣
向大地深处
倾斜的一截
木炭)

关心它
最靠近日神的那一群
原始人类
(它的名字还叫黑子 耀斑 日珥)
关心
被熏黑的诗人吧
熏黑的盲凤凰
(它的名字还叫灵芝 灵媒 婆痣
瞳孔)




◎烧烤颂

欢迎你来辽宁营口鲅鱼圈——烧烤之城(在大东北 在我辽 具体到所有三四线小城都可以叫 烧烤之城)牛 羊 猪 鸡 蛙 鱿鱼 鸽子 鹌鹑诸如此类和此类之外都是可以串起来架在炭火和铁篦之上烧烤的 无需详述 炙热夏夜 热浪翻滚 于是整条街烟熏火燎 乌烟瘴气 于是乎气氛就来了 你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失意也须尽欢你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晚再醉必须地 你说三五好友 把酒吹牛逼你说对酒成三人成三狗成三蟑螂也得喝啊对酒当歌 歌个什么呢 就歌个不做大哥好多年 好多年大哥在大东北这旮瘩人生几何 几何的意思是我算老几啊铁子——啊你来自黑龙江对吧铁子 大庆鹤岗双鸭山 嗯 你从吉林来 长春四平公主岭 铁子 你从辽宁来 铁岭鞍山佟二堡 铁子 你从满洲来你从新京奉天热河朝阳沟来你从抖音快手朋友圈来 来的都是客 客随主便先干为敬 走你 好好好我敬你是条女汉子啊老妹儿啊你真俊给哥做媳妇儿吧我不是流氓我只是盲流哥给你点亮给你点赞给你火箭还有大游艇咋样你看看敞亮不—— 还是不要重色轻友了 铁子们咱们走一个走一个刚你说啥来着 你说石油没了 喝酒 你说钢铁没了 喝酒 你说煤没了 喝酒 你说女朋友没了 喝酒 老婆没了 喝酒 什么 你说酒没了 老板娘 搝酒 什么 你说你是一个没有钱的人可你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喝酒 你说你是一个没文化的人可你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喝酒喝酒你说你是一个没有看过海的人我叉你实在是太娘炮了娘们唧唧的赶紧喝酒吧 那么欢迎你来鲅鱼圈看海 这里是全世界全中国最高级的大海 吃好喝好 铁子们光着膀子去海边尿尿 ——什么老妹儿说不准尿 对 不准尿 谁尿没收谁小鸡鸡 还是要把根留住的喝酒喝酒 酒啊 是个好东西 你们去了你们的远方吧 我啥都不羡慕啥都不稀罕——我不喝酒谁喝酒 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喝酒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那么朋友 那么你说此生不负良人千里共婵娟 你说可怜世间万物 你说你心里装的全是我 你说你爱我 我的优点很多 你说你爱我是不是真心话 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 你说不会在爱情里犯错 你说不要自作自受创造悲伤等等吧 你说的远方和远方在我理解都是可以串起来的 架在炭火和铁篦之上烧烤的 已无需详述啊朋友欢迎你来辽宁营口鲅鱼圈——烧烤之城 来 来 喝酒!



◎很好


缺陷很好
局限很好
我写了
就不改了
我写诗就没有失误过
不存在的
即使有失误也很好

不完美就是完美
完美了就不完美了
总之很好

底层生活很好
有了钱
当然更好

善于原谅自己很好很好
善于忘记很好很好
放过自己
放过别人
很好很好
放过别人我再想想也许不咋好啊

还想不开很好
还活不明白很好很好





◎春之祭



像我这样的人
活到四十五岁
心若冷却了
是不是在年轻人的眼里
就应该去死了
(——想起《楢山节考》)

我是人
别人是不是
也是人
别人疼
我是不是
也跟着

经常问自己 最简单的问题 当
我足够老
足够孤独

三月写诗
我还能写什么——对苦命
瞬间炸裂
化为气雾
苦命的人
说点儿什么

三月被烧焦的末端 玉兰花
绽放到绝望
三月被烧焦的末端
明月孤悬

——月球上也满是这样的坑洞
因为没有人的存在了

并不被理解为悲伤



◎斜杠青年


 
在小城
丛林环境
你刚想做一个文明人
就有无数理由让你再做回一个野蛮人
我想我正是临界点上的
这个人
应该太多人
彻底放弃一种叫体面的东西了
以流氓处事法则适之
包括对家人
朋友
特别可怜
也不值得可怜
——那些个 已不具有再次重启生命的活力
正是我一生所厌弃的
我希望四十五岁仍旧是一个
斜杠青年
遗忘岁月
而不是被岁月遗忘
 
我仍可以做许多事啊我那么年轻我还可以写诗
再次激活我熔岩的语言



 
◎独行侠
 
 
是民工都骑的那种电瓶车
只是防风罩是粉色的
提醒我们
她还是一个女人
头盔
漆黑
和夜一样黑
我想到“绝尘而去“这个词
想什么样的生活形塑了
冷漠 倔强 缄默
50岁的女人
早七点至晚八点的拼命劳作仅为
她刚入狱不争气的儿子
 
今晚月亮皎洁 真美好
照亮她汇入了午夜的平安大街



◎飞来飞去



去年我在陌生城市骑共享单车
的时候 我都在想
这个真好
去看夕阳
很温暖也很浪漫
想像自己还是年轻人
我没想这个小黄车有什么
道德的问题 当我
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
城市 我用网约车“易到”
我没想到
这个里面
也有道德的问题
——贾跃亭后来他去了美国

我们怎么不能共享一种叫道德的
东西呢 想像一个世界 我们都是天才我们
都有各自的梦想 都执着追梦 并且最后
我们都能完好保有爱与尊严
该有多好啊
我们都能飞来飞去




附录:2018年叶蔚然的诗




◎出租屋

 
 
可以看到全景的山海广场
可以看到那条狭长 延伸入海的通道 还有孤零零的观景台 可以看见海中的鲅鱼公主像
朝向我 她很像每一部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出品的电影片头 于玫色云端 高举火焰的女神
昏睡一整天 做了许多前世今生的梦 仅属于中年的梦 傍晚醒来 窗外 落日巨轮划过的瞬间
——美得让人想 流泪
在一个四线城市 默默相爱的人一起出门买菜 
踏雪而归 一起做一顿晚餐吧 在冬夜 没有供暖的房间 再次 把电热扇开到最强档





◎点亮

 
卢西恩.弗洛伊德
88岁
最后一天
还在画
可他画不完
那条猎犬了
英国就是这样
艺术家是无冕之王
据说
女王
想要幅肖像
也得
天天弓着背去他工作室
报道
说到女王
就想到
快手里的
覃翠琼女士
88岁
韦玉琴女士
82岁
(百度网红奶奶
就好了)
我觉得
她俩
更开心一点儿
不孤独
有的钱赚
她们整天说
谢谢老铁
宝宝们点亮
 



◎温岭要账

 
去年冬天
我陪郑总去温岭要账
浙江台州那个
地方
没供暖的
那是
相当地冷
我对有钱不还的
黄老板说
赶紧地
到饭点儿了
酒桌上我也压着火我狠拍他肩膀说
就说能不能还吧
真没钱
他说
我一生气
就喝光了
两壶黄酒

浙江南部乡下怎么那么多欠钱不还的
老赖啊还有福建
几万块至于吗
我都
服了
如果看着这个人 世界
真特么没希望了
可生活
就是这样
你得忍忍再忍忍
还是忍忍
记得后来
我喝高了
坐在酒店窗口
唱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城倒闭了…
能咋整
苦中作乐呗
记得当时
郑总说
你戴个大金链子就好了

 

◎学者



围织布机
日日夜夜
加班加点
不同的是
这里的骗子
自己都信了
如果还有什么
不过
不择手段
欺世盗名
精致利己
回报世界的是
僵尸般的冷漠
已无需知道
自己是人
别人也是人
承认现实享乐太迷人
你以为 咸阳游侠多少年?
得意溢于言表啊



◎最近



喜欢看看
网上的小视频
抖音快手里
快乐的
中国人
都让我感到
宽慰
然后看看
诗人们
写的
想像这个人
好不好玩
不好玩
就不看了
也看一些
展览信息
哪个大师
来中国了
哪个大师
又去美国了
也看几个
家里有矿的
朋友圈
学习学习
看他们在世界各地

卖东西的基本我就屏蔽了
消费降级后我基本啥都买不起





◎小城


 
有一个广场特别大
四线城市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一个广场
此外还有一个 在海边
与另一侧的港口相望
我住过那里的酒店
豪华点儿的也在海边
造型有点儿像迪拜的帆船
有私家沙滩
有一些塑料
椰树
还有一个连锁的
在商业中心
楼下有
星巴克
麦当劳
就是标准化的
都有吧
还有一个葡萄酒店
站在窗口可以看
“保利剧院”
夜里灯火比较美
一会玫红
一会幽兰


 
◎大连


 
三星大厦对面是
纳米大厦
然后是
新落成的
高新一号
层高均控制在32层左右
朝南的公寓
可以看到
几厘米的海
或者
不能
地铁口
有年轻人
往你手里硬塞
健身
广告
如开车
先向南
就有一条高架桥带你飞跃
万达广场
疾向东
跨海大桥
全长6.2KM
然后向北
入莲花山隧道
东北快速路
出收费站
就是沈大高速
我说的就是逃离我生活的那条路
身后海面宽阔有时大雾而海鸥上下翻飞没有
明确的方向乱七八糟
 


◎视频配乐


 
是莫扎特的《女人心》
第一幕中的《清风徐来》
由大师
卡罗尔·瓦妮斯
演绎
时长
11分49秒
歌剧
我不懂
就是
百度了
一下
也不知道对不对
有人说
高雅
怪诞
我竟觉得
有点儿
悲怆
这类音乐一直适合
《火星援救》
之类的
电影
谜之太空
人类
渺小
孤单
无望

满怀
希望
漂泊于
它的浩瀚
无垠
其实
我说的
视频就是
五星级酒店
保洁大姐洗杯子的那个
作者就是暗访和偷拍的
花总了



 
◎出租屋是可以看到海的


 
躺在床上
十个脚趾头的上方
落地窗很不干净
鸟屎投递的
相当
不羁
然后
是雾霾
冬月
就是这样
飘渺
氤氲
喑哑

距我有1.2公里
这是
用高德地图
查到的
比较精准
能看见
几厘米的蓝焰
须晴日
在西南
十一点钟方向
那个方向是
黄渤海分界线吧
一半干净
一半污秽


 
◎诗人催眠


 
面部肌肉放松
眼窝深陷
阵阵耳鸣
是不是
这样

呼吸
放松
肩膀下压
手臂
放松
然后大腿和小腿放松
想像
你在一艘
船上
仰面朝天
船儿
旋转
或者
天鹅绒般
的云朵
暖暖
覆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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