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 专栏 | 诗生活网

只稍回忆

◎弃子








《路径》

清晨从你的眼中望向迷雾
树线半隐半明
像置身在尼龙色梦中

路径在十来米外
布下了雾的开关
而你知道它通向一片

芜杂的林地
凉院的冷杉是一个二月隐士
以周身的晨露打量世界

2021.2.13




《驳船即景》

一只手安于胸口是对
过去的追忆,因它曾萦回密集的言语
却偏离了幻梦

仿佛有一处静默的花坛
移植下这样的手

一只手在我们跃上甲板时已将
船头推离,正如一只老迈的手还在蓄力
攥住那泊绳——

而永是动荡的海面
一只新生的手确已学会了告别。

2021.2.18




《火焰》
     ——给YX

终究,诗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不像命运,有着促狭的
拐弯,滞留
或惜别,但永不折返;

也无关火焰,在所有颠簸上路
的家当之中,像是生活
(但这就是生活……)
不忍再吹灭的事物;

无关遗忘,如雪皑皑的火舌
曾染黑了横贝人休憩时
手捧着的搪瓷杯底部
既而与那深秋崖盼的巉岩

形同一色——落日
已自广袤的草岗尽头吞噬成风
谷地中一抹扬起的烟尘
却显安详;而并无伤感

薄暮笼罩时,
有人想起老家吉祥纳福的门联。
漫漫路途,已从一处石阶跃上
轰鸣中的班船

但并无道别。终究,
诗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当它停靠 ,
     带来这暮晚的消息。

2020.11.14

*注:横贝,村落名,出生地。




《双重门》

一天该有一天的愿景……
我听到爱人在门口这般絮叨着
而后推门进来
我朝栅栏门外看了看
没有其他人。这或是她的
自言自语——她的墨绿色靴子
被雨水打湿了鞋面。

“一天该有一天的愿景”。那将是
怎样的愿景?爱人
而你是否也能觉察到
当你推门进来,背后的远山
正罩在云雾中
仿佛一个打着口哨的人
还在近处游动。

或者,那已是一个消夏午后的置身
在潮水退去后露出的隐秘钓点上
又饥又渴
却并非因为一无所获。

一天该有一天的愿景——
此刻 当我想起你说过的这句
月亮正遥挂窗外,像深蓝中的一个
铁皮桶
搁置在深夜这壁水窖之上——月亮遥挂
并非无形之物
但确也不属于我们。

2021.2.1




《如是说》

暴力是疯子的居所也有臂式座钟
而他的时间
像永远缺失着一小块

2020.12.15




《诗行》

只稍回忆
那最不起眼的眼泪

2020.12.15




《降临节》

这些鹅卵石的文字
是献给
一个叫弥格的
除草机亡灵
以纪念它在有生之年
把所有再现的雨水
都穿行过了

2020.5.31




《自二零二一年一月》      
               
                 ——给马贵龙

这是新的一天。窗外,仿佛有落雪迹象
但鸟鸣如期而至,像自髹白漆的
枯枝旁醒来。
已没有夜里的风声
树也静着——这是度过一个深夜之后
清晨正带来的
某种平静。而远处,荒凉构筑的远景里
一条翻新的石矶路裁开山腰灌木丛
渺绕进晦暗峡谷、溪涧,既而从一个隐没处
浮出,沿途而下 穿过
这片采石场——
颓废的碎石机;竹制的洗石台凌空铺就
其下,镐头刨挖过的石堆
也像驻留在冬日寂静的凯彻姆
(工人们曾以软管引水填喂那机器,
以便它彻夜轰鸣。)
而几分钟前,我呆望过那空地上方
一处山体石的黑褐色表面
还留着一排粉白锥眼——
石头已有了裂缝。
并想起那数日不见的石工
是他们俩,用了整个白天的忙活
将巨石凿开了裂缝。而后
离开了 留下的
一条裂缝,像长进石头深处——
而正如一个无从
挽救的瞬间,在这清冷早晨,当我
望向窗外
回想起一次彻夜恳谈时
这你说过的:
不依傍意识的觉醒而写诗——

2021.1.9删改




《尾声》

恩典已近尾声。你能感到
司铎蘸过圣灰的拇指正轻点于
所有踌躇的额头,并为此
描画下十字;那是些醒着的额头
漫过祭台前光洁的雕花护栏
一如静谧的履带传向一边
你听出正临近的一遍遍念诵:
要记住你原是尘土,
将来仍要归于尘土。
这样少的灰,像轻的翎羽——
你感到自己终日故伎重施
却也像个孩子,不再洗去这一点灰
任由它渗入前额,长久的
渗入梦,渗入或明或暗
的记忆(那醒着的灰
曾让行走于夜色中的你
感到过充盈。)
而此刻,你亦有置身这尾声的局促——
因想到诗,这易逝的灰
仿佛正言说着一截树枝的燃烧
吐露出纯至
火焰 为你,也为所有人。

20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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