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杰诗选

◎夏杰




在路上
 
昨晚的月光把路照亮
你独自一人
踩着昨天留下的雨水走着
鞋子已经湿漉漉了
你的脚趾,不像刚才那么温暖了吧
但你还在月光里走着
把影子一会拉长,一会捏紧
你孤独地举起手
像一匹温顺的马举起前蹄
那种叫声,我在今晚听见了
 
壁虎
 
一只壁虎在屋檐下张望
褐灰色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别
它只是一只小小的壁虎
一只吃蚊虫的小动物
在傍晚出来觅食
 
想起它断开的尾巴
与快疾的奔跑
它的生活是一件灰色的事
 
想起它不能被打
与奶奶再三的叮嘱
灰色更加清晰
 
想起老屋灰色的墙面上
它钻入裂缝里
消失的样子
它丢下的尾巴甩动在空气中

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在匆匆赶路
它摇动着触须
沿墙根不停地走着
遇到一块朽木,它轻松地爬过
遇到白色的塑料袋,它轻松爬过
遇到一滩污水,它停下来
摇摇细细的触须,爬上墙面绕过
这一切,它都轻松自如
它对高大的东西,有自己的办法
我们不会理解
一只微小的蚂蚁
内心有多少强大
它好像只在食物面前
抬起头,不说一句话
嘴唇微微抖动,像一个站在食品橱窗前
偷偷咽口水的人

围墙
 
站在光秃秃的围墙下
抬头看它,除了斑驳的墙面
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只蚂蚁向上爬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条蜈蚣停在那里闻着啥
什么都没有。除了墙缝
什么都没有。除了墙缝中长大的槐树
什么都没有。除了墙头上晃动的几棵狗尾草
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和围墙
什么都没有。
 
冬夜
 
就剩落叶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空无一人的林荫道上
一只老鼠机警地走过
一群蚂蚁急匆匆地穿过
一只成年的蜗牛东张西望的游过
它们在中途相遇,没说什么
留下空无一人的林荫道
与落叶,不停地说着什么
并不允许我去猜测

相同与不同
 
早上按时出门,昨天遇到的人
换成前天遇到的邻居
我们熟练地打招呼,一同走向
仍旧忙碌的大门口
停车杆起了又落,杆子上一张刚换的广告贴纸
挡在了这个清晨的前面
 
它就要开始风化了

我第一次坐绿皮火车
 
爷爷带我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时
对面硬座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梳了两条麻花辫子
在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曲
她边唱边打拍子,她妈妈在身边
边打拍子边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她的两条麻花辫子随着头甩来甩去
但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
看着窗外飞奔的田野,靠在爷爷怀里睡着了
 
这个曾经的小姑娘,是不是
还在唱着我听不懂的歌曲,还梳着
两条麻花辫子,她露出迷人微笑的妈妈
是不是还在给她打拍子,还坐在她身边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想起了带我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的爷爷
已经过世了三十年,出殡时摇晃的棺椁
还在我记忆中
没有停下来
 
我有一所大房子
 
我早早地回家,坐在我的大房子里
刚开始,我有些不习惯要坐哪里
我的房子太大了,一盏灯
要费上很久才能把它全部照亮
我想起晚上我坐在台阶上
灯光从我眼前闪过,我以为
是一只灵活的小鸟飞了进来
我失望地继续坐着
像一只蚂蚁停了下来,我闭上眼睛
想起银行已经关门,店铺的霓虹
也不再闪亮,而我还坐在我的大房子里
让刚刚闪过的灯光
存在一下,我真为自己激动
我能一直坐在我的大房子里
开着灯,看灯光从眼前闪过时
让眼前的一切,都激动

去超市
 
我记得超市哪个门我可以走,哪个门
我不能去,哪个地方
放着什么东西,我想我应该抬起头看看
整齐的货架间是否有熟悉的人
如果遇到一个,我是否会满足
我想我愿意让昨天不小心把推车
撞到我脚的老人回来
前天与我一起挑菜,嘴里喋喋不休的阿姨回来,或者
大前天问我哪种黄酒好喝的东北人回来
我想我应该还在自助结账机旁等候
看一个小婴孩在咬还未结账的鲜艳的塑料玩具
我会看到她眼神里的日子,然后
会感到一袋物品
比条形码更能理解自己在守卫什么
如此而不易孤单地去偌大的超市
挑选自己某个时刻的安慰

如果你是一片落叶
 
如果你是一片落叶
在路上随意飘动
当你遇到我
会不会吓一跳
而后逃入杂乱的绿化带
如果你在我身边停下来
是愿意同我一起
走在坚硬的道路上
两个赶路的需要聊上几句
你会不会向我袒露
作为一片落叶的心声,或者
与我分析一下树叶与落叶之间
看不见的落差
我或许会笑得很灿烂,会若有所思
或许,会为你向我的提问
保持一些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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