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 ⊙ 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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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月亮骨头1-6

◎墨青



(乔一水)



1

大芬村

农民工小勇只一根烟的功夫
就画完自己的肖像
顶着阿尔的太阳
好像十万个梵高集体复活
有麦田,手中土豆硕大
在深夜发光
滚动的事物总要一起旋转
完成星空
就像踢翻的调色板,扣在地上
他每天都回头
割掉耳朵
在黑云下赶跑乌鸦
继续画自己
然后卖掉所有的画
不再贫穷
不再被抛弃

而自己成为一件赝品
挂在博物馆里
是高小勇,张小勇或白小勇的
自画像
2020-5-14





2

画雨

雨落在人间
不再返回
发射子弹的枪湿了
一声来自地面的闪电
灼烧靶心
这只太阳的眼睛有黑洞洞的瞳孔
吞噬
人间的雨
被枪膛火热叮嘱的雨滴
射进一团团跳火
皮毛尽湿的尸体内传递着
另一场好雨
等把它拎起来的手
捏干肉里的乌云
雨落入尘土
不再返回

2020-5-17





 

3乡路

乡间的路
开在牛角上,会盘旋
开在马尾上就分岔
走在路上的人
会长出翅膀
也有可能深入根须
向地下流动
更多的路在摔断腿后
开始折回
肉肠般把自己吸满
把自己排出体外
这就是乡间的断崖

跌落的
又执意要返回的
都赠予一根
月亮骨头
2020-5-18
 

 

 

 


4

白山

山风把我脖间的哈达
凝固在身后
远远看着
会误认为是一把镰刀
正割走草尖上的光
我在风中翻滚
哈达竖立起来时

我被举在空中

像一条剪开一半的黑布
镰刀,翻滚
黑布,翻滚

割完最后一茬
草原暗淡下来
我正撞到群山脚下


一块完整的积雪
把哈达
还了回去

2020-5-20

 

 


5

约会

穿衣,洗漱,剃须
扎领结,提鞋出门去赴约
一眼要过穿红灯绿灯中间的黄灯
交警在拐弯处跟丢了
我想那个赴约的人
独居野外
不吃不喝不睡
刚清洗完树叶
把晨光一一摆放上来
回到地面
整理眉间的蒲公英
吹着口哨,身披峦线
如约而至
在一个尚未被标记的山坡
我们尝试成为,一个人
我们爬上坡顶
住进那颗刚被推上来的石头里

2020-5-20

 

 

 

 

6
麦子进城记

麦子有一半时间在田里
不出门的时候他总是取出磨石
把汗珠子磨平,磨得铮亮
磨出月牙状

田里无杂草,雨水会浇灌
可以放心把自己交出去一次
在县城澡堂的搓澡床上
赤条条,翻滚
他想起脱粒机里奔出的麦粒
丢了麦芒,脱了皮
露出一道疤
像剥开身上废弃的闪电

在饭馆,他囫囵咽下一碗面
如果自己被牙床打磨
筋骨的余味会让月光纯洁
让黑夜变白
让接住身体的,都是金色麦浪

202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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