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和雨点(六首)

◎叶明新



​目录

 

 

雨点

梦境

大雪

吼叫

无题

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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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

 

它们共同制造了一些大场面

广阔的地方在同一时间变柔软了

我们因而知道雨点并不是空洞的

它持久而致密的特质让我们懈怠已久的生活

具备了哀伤的效果

它们降临大地的声音是极其复杂的

不管你是谁

永不可能找到自洽的象声词

也不可能被肤浅地定义成悼亡的哭泣

 

我们走进雨中吧

让脸上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2020.2.14

 

梦境

 

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路途不远

却总是到不了

他们在堤坝上等我

堤坝后面的河水像是一场弥漫的大雾

雾中的岁月陈旧而新鲜

 

他们打电话问我到哪儿了

话筒里的声音

综合了多人的音质

亲切而虚无

我有时能接到

有时接不到

 

我的激动是夜晚唯一的明确之物

就像我的方向不会更改

我回过去的电话

总是无人接听

我在一个斜上方的高度

清晰目睹我的电话铃声

每一声都是一只黑鸟

飞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的中间

2020.2.10

 

大雪

 

很多年没看到下雪了

尤其是大雪

我喜欢下大雪

很厚

也很白

它们铺在眼睛能看到的

每个地方

而那些地方

在我心中是永恒之地

你想象不到的是

我的雪是温暖的

可以像抱着被子那样

抱着取暖

2020.2.6

 

吼叫

 

夜空里传来一声吼叫

声音高亢悠长

中气充沛浑厚

听得出

谁能发出这样的叫声

谁就可以消除胸中块垒

 

前天立春了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

这时候还在下

我推开窗户

雨点敲打着屋顶与树叶

沙沙声忽然放大了一倍

 

夜风钻进脖子

是冰凉的

雨丝飘洒在脸上

是黏糊的潮湿的

苍天以其公正和无私高悬于头顶

对应着我们的渺小和无助

我们被黑夜所裹挟

在夜幕中不现身

我们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对面的大楼灯光闪烁

但是看不到人影憧憧

大楼的后面还有另一栋楼

从前一栋楼的右边

露出了圆形的一角

亮着的灯光恰似眼睛和嘴巴

看起来就像半空中的

一颗大脑袋

刚才的那声吼叫

可能是这个巨人发出来的

2020.2.6

 

无题

 

如果这朵花不是你的

你仍然可以欣赏

花总是好看的

 

如果这命不是你的

就算强塞给你

也不要认

 

如果这死不是你的

那就硬挺着一口气吧

争取活着

 

如果你实在不想看这世界

就闭上眼睛

但无法保证

 

透过闭着眼睛得到的黑暗

你又能发现什么新东西

2020.2.9

 

某人

 

某人的动作

我熟悉

某人的话

我完全听懂了

某人的面容

清晰但是苍老

 

各地传来的消息

喜讯少

多是噩耗

数千里之外

东方既白

某人一夜没睡

202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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