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 ⊙ 永远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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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开始往深处去(组诗)

◎阳阳



◎这一刻我开始清理垃圾
——悼LM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大学期间担任白白诗社社长,著名先锋诗人老木曾应邀前来讲学并赠送《新诗潮诗集》。2018年老木回居故乡萍乡,与其相见时日,请他为我第四部诗集《慢下来,小生活》做序,其欣然而为。2020年11月27日,突闻其在萍乡家中猝逝,心中无限哀伤。特以诗为念。
 
这一刻开始清理垃圾,我身上的
它们与血液绞在一起,生生死死,无问西东
我开一列绿皮火车,汽笛拉到最高档位
长长的响声回响天际,直至扎进上世纪八十年代的
天空,像一把锋利的铁锤,或者
一首蹦出海面的诗歌
 
一群人围坐一起
扒拉着白烛的火苗
如同扒拉暗夜里疯长的花生
小姐姐坐中间,她打火车站来
而你,既是一个朗读者,也是
那个捡拾白烛灰烬的人
一条红色的围脖缠绕发辫
一直拖曳到地上……
 
如今你走了
伴随往深处而去的这个冬天
像春日毫无征兆的落叶,或者
这个世界望眼欲穿的一瓣雪花
如何点燃老朋友冰冻的忧伤,和我
今日开动的绿皮火车
掀开一车的垃圾,我深信
你依然可以听见
那种久违的战斗的汽笛
2020、11、30
 
 ◎离冬天还有几日的时光
 
秋天开始转身
一些叶子身披风衣
华丽或简朴
沿街抖落些低沉的音符
 
我去屋楣挂一盏风灯
将灰濛濛的日子
点亮一片
 
离冬天还有几日的时光
打门槛望远
一排萝卜青菜
正在小河上流淌
2020、11、4
 
◎土做的羊
 
回乡路上碰到一只羊
你说:它是土做的,肯定很香
因为你想到吃
 
我说:秋收后的田里有一群散落的鸡
它们也是土做的,你要不要吃
还有那些空中飞的、水中游的?
 
唯有我们不再是土做的
吃人的人
总也不回乡
2020、11、3
 
◎在水边玩直播的女人
 
下水前她玩会儿直播
在水中她也玩会儿直播
上岸后她又玩会儿直播
对着手机里的7万粉丝
无外乎将一些生活的碎语
和她一大早穿泳装的胴体,揉作一团
并在其间插播一些
关于游泳包之类的带货广告
 
这个女人长得并不妖娆
也谈不上漂亮
倒是脸庞有点黑,适合栽种野草
一长串孤独裹紧寒风
对着泛波的河水一阵尖叫
 
所以我宁愿相信她的直播
仅仅出于对手机现代性的一种依赖
仅仅是摄录野外这条河
如何调整步幅行稳致远
还有一群喜好游泳的男女
每日清晨在水中
如何赤裸裸的将冬天
一遍遍揽入怀中
2020、11、17

◎变迁

一座气派的现代建筑
和十几幢民俗楼房架构的
商业步行街,分享了
我的田野、菜园、草地
几辆日夜劳作的挖掘机
和进出如梭的大卡车,分享了
我的河流、树林、小道……
移植而来的二架旧式战斗机
和二辆老绿的坦克
它们发射的红色信号弹,取代了
今夜唯一的星辰

——可以预测
一场新的战役
即将去掏人们的心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
花费不到一年的光景,就切割了
我在石头里安坐的往日
202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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