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篇1-23(2015)

◎雨人



01
落日如一坨屎
一样金黄,我在图书馆
听到昙花狗一样吠叫。
 
 
02
阅读聊斋志异时
狐仙的尾巴像围巾一样围绕我的脖子。
 
 
03
带妻子从医院检查回来
路过一家牛肉面馆
“又一头牛没了”,妻子说
继续书写风花雪月、流泪的麦子、草原的星空。
 
 
04
我请假在家休息
感觉很累
想放空自己。
插在玻璃瓶里的水生植物
慢慢长出根须。
妻子说,它叫幸运竹
一个很俗的名字。 
 
05
我居住的小区
前后左右陆陆续续盖起高楼
以前我喜欢趴在阳台
看远处的东西。
现在都挡住了
我记得电影中主人公说的话:
你生活的空间
决定你心里的空间。后来发生了
关在笼子里的大象
变成仓鼠消失在后坡的山上。
 
 
06
走进她的办公室
一株热带植物巨大的叶子散漫开来
占满三分之一的房间。
“为什么不用竹竿
把它圈起来
让它往上长。”
“这样挺好,在拥挤的空间你不会感到孤单。”
 
 
07
今天新闻报道:亚航客机失联。
昨天,房间里三条金鱼突然死掉
儿子让他退掉机票。
他说,那样就太可笑了。
生活中
我不相信神启,但我相信硬币
的正反两面。
在小说里,她说她喜欢做爱
那可以让她回到原始的状态。
 
 
08
我问她,围墙那边是什么
“是树吗?”
不,闪光的东西,像金属。
“我不感兴趣,对学校
一个想死的人。”
但活着不好吗?至少你可以看见变化
比如,人工湖扒掉后的样子。
 
 
09
一个人听着音乐
想到自杀
一群鲨鱼随着潮水涌到沙滩
他们太庞大了
几乎难于挽救。
 
 
10
我喜欢枯荷
收紧的样子
只剩下几根抽象的线条
在水面起伏。
 
 
11
朱新建晚年画美女图
省略了面部的表情
只勾勒裸体的线条
尤其臀部,如苹果的结构
我几尽临摹
也难于把握。
 
 
12
当你解开衣服
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下面有枯皱的身体
或者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
身体有孩子般光滑的皮肤
你一定会吃惊
对于这个世界。
 
 
13
这是内陆小城
没有火车,没有飞机
只有大巴
我趴在车窗
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一样
树木光秃秃的
没有一片叶子。
 
 
14
来时没有招呼,老同学
一起喝得太晚
只坐了一会
谈了一些事
第二天就走了。
高速路上
几座小山
立着发电的风车
怎么没有动呢?
我问司机。“它就从来没有动过” 。
 
 
15
公园拆掉了铁栅栏
你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进入。
以前你路过
隔着栏杆隐约可以看见
在树林深处有人谈恋爱。
现在没有了
你感觉公园自从取消了围栏
就不再像公园。
 
 
16
妻子每次起床
都要给我讲她作的梦:
在山里,带着学生采摘野果
走着走着
学生一个个掉进地洞
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抽着烟
无法安慰她的情绪。
我从来不做梦
你感到奇怪吧。在我的绿铁皮柜里
放着我读过的书
就像躺进时间的尸体。
 
 
17
在论坛里他们讨论
如何把飞鸟描写成斑斓的老虎。
我知道古代有如虎添翼这一说法
重量如何变得轻盈。
有一天,我走在街上,头顶飞过
一架B2轰炸机,强大的超声波
几乎让我站不住脚。

 
18
我看着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
站在高压线上
不受伤害
源自一双翅膀。


19
我绕着人工湖转了几圈
秋天的湖面
空旷了许多
霍金说
宇宙像核桃,里面有许多皱褶的空间。

 
20
我面对白墙
幻想涂成红的、黄的或者蓝的、紫的
我的心情会变得怎样。
最后,还是回到白色
上面的斑点
是动物花园里面的人物吗?
我在墙上画个门
进去
但里面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它们是坚硬的石头
而我有柔软的身体。


21
在我生活的小区
到处布满了线。
我问一个工人干什么的
花花绿绿像健康体检作心电图检查。
他说,是检波器
勘探用的。通过钻孔在地下十多米的地方
放上TNT炸药
形成反射波
来测绘白垩纪时期形成的地理结构。
我想我也需要
强大的冲击
来探测我内心隐藏的建筑。


22
当我伏案挥毫
面对一堵白墙
我就用线条和水墨取代外面喧哗的世界。

 
23
无聊时,拿着树叶对着太阳光照。
相思时,比喻为你大腿上的静脉。


末日丫鬟点评:
雨人兄的强处在于对日常的超常的敏感,这部分发挥好了就很强大,不需要过分的语
言游戏。其实这样写诗很苦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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