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然辞(12首)

◎一树



幽然辞

阳光不垂直照射
途经白云府清风县,逶迤而来。
远方不两点一线
你我隔着,羊肠小路和烧饼月。
酒后,某某踉跄登高台
不见古人来者,摹怆然,而涕未下。

2020-5-19


桃之夭夭

借把梯子,上天去,巡视
孤星,独星,鳏星,寡星。

将四星座分发给天下离群索居者
苦闷时允许对视,开怀时允许碰杯。

革命与反革命,皆心外之物。
六月稔熟,摘与被摘,自然而然。

2020-6-22


立秋

雨幕拉开——
翻墙之囚遭遇
草叶的飞刀,海棠的流弹,蛙鼓的八卦阵。
旧世界正被开膛破肚。
嗨!洗净的
花非花,我非我
赠君一个,二手的处子身。

2020-8-7


夏日理想

风一吹
雨一淋
之后,我才清凉下来。
闷热的我是被动的,无能的。
不及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
它们吃了安神丸
摇着风,摇着雨,摇着再平常不过的
佛学智慧,或力学原理。

2020-8-19


山花

青山在
不为她人作嫁衣。
这五彩斑斓的
伶与仃,孤与寂
似山风山雨替我草拟好的
一页遁世指南。

2020-9-2


大峡谷

溪水曰:吾本下流,无关道德。
花草曰:夹缝幽居,微美不问岀处。
谷底人曰:悬崖何其多,却已无马可勒。

2020-9-15


秋日四行

秋风已卷刃,仍未割去我的旧头颅。
秋雨已断丝,仍未缚住我的跛马腿。
秋果如坟,为我的忧伤罩上甜蜜的封印。
秋叶如笺,为我的欢乐镶出憔悴的花边。

2020-9-21


桂花帖

一支幽长的螺丝刀正在卸着秋天
细小温软的零部件——
哑婴的眼神。盲童的呢喃。抑或
云脚僧尼的偶遇之礼……
其时,白鹭金雀正在亮翅,贴着秋水
衔来一钱又一钱,散装的清欢。

2020-10-2


深秋纪事

雨下得过于娘们气。食色过于
本性。一个吃饱了撑得慌的人被
折除身上的雕花与象鼻。
喔,秋风如剑!
生活露出毛茬时,他露出一小部分搓败感。
事不过三——
他第四次沿西南楼的肉香,潜回梦州
终于抚摸到简明的暮年。
醒来,落叶与落雁惺惺相惜。
窗外争吵得发煳的
价格与价值,差一点就要混为一坛。

2029-10-16


午夜,从医院折返

我有睡眠障碍,偶被憋醒
像极了木乃伊眼角愰惚的萌芽。

呼吸科,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躺着。
先是好面,后是杂面,再后是霉面。

还好,有小唯遇见王生。
还好,有豆豉遇见鲮鱼。

提着灯笼,提着温热的首级
将黑退还给白,将幽怨,一点点退还给慈悲。

2020-10-27


越愰惚越真实

上午陪他。下午陪她。晚上陪它。
如梦中花。如水中月。如锅边菜。
秋风亦好客,送来一剂迷迭香——
似醒非醒的他
一会儿是螃蟹,一会儿是蚯蚓
一会儿是枯叶,一会儿是飞蝶……
无数次,推倒,重来,闹着玩。
当偶然与必然撞怀,他方才发觉:
这世间的佛与魔,一直在,交杯换盏。

2020-11-4


浅冬

浅冬的海拔等高于一柄荻花的拂尘。
枝桠上,无产阶级早已厌倦了荡秋千。
恍惚十月革命复发——
风起,云涌,满地尽是黄金甲。
噢,光秃秃的故国!从我们到我
凝聚了一个新贵
伤感的最大公约数,和幸福的最小公倍数。

2020-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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