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雅 ⊙ 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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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海港》等八首

◎范小雅



深夜海港

海上回来的渔船停在港湾
大轮船,小木船
海水轻轻荡漾
安慰着它们的疲惫

捕的鱼去了市场
那么多空舱排列着
大海再一次把船只还给了海港
把人还给了人类



病中记

天未亮。起来吃药。
听到院中的清扫声。
大卡车驶过马路的轰隆声。
身边电扇的呼呼声。
朦胧中,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哦,是昨天穿过的衣裙挂在阳台上。
一阵风摩挲着它
以温柔的样子,爱的样子……



山谷里的白牡丹

山谷里的白牡丹,最美艳的时候过去了
正在落下花瓣。
山谷里的白牡丹,裸露着花蕊,将一种羞耻
展示给春风,给下午的阳光
给远道而来的每一位游客。

盛极必衰的道理都懂。
盛极必衰的心理
山谷里的白牡丹,以及赏花人
不知道能否承受。

端详之后有人转身。她搅动起一股气流
让又一片花瓣
黯然坠落。



墓志铭

不需要一个字。
在高处的山岗上,让我能望见海。
让大大小小鼓满风帆的船
一次次驶进港口朝着
我的方向。

让阳光照到这高地——
等地上的温暖,一点点
来到地下。
像你的拥抱和亲吻
朝我而来。



晋美扎巴

晋美扎巴是一名摄影师,
常年行走在藏区的山峦和峡谷中间。
晋美扎巴我猜有一张黝黑的面庞——
那是西部阳光亲吻的结果。
晋美扎巴也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善于发现美的人特有的。
晋美扎巴的名字印在一张明信片上。
有人把这张明信片从拉萨寄给了我,
在某年,某月,某日。

明信片的正面,晋美扎巴拍摄的布达拉宫
庄严而神秘,耸立在蓝天和白云下。
那透彻的蓝和纯粹的白,晋美扎巴
我走过一些地方,也见过一些天空,
但至今,
没有看见相同的。



我们

认真削一个苹果
认真剥一颗洋葱
认真把一蓬金盏菊连根从郊外移到自家阳台
生活加深着我的耐心
让我变成一个琐碎的女人

那个陪我一起放慢速度的人
也不着急
他把一杯白开水
放在嘴边
濡湿着嘴唇



幼儿园

下了一夜雨
樟树的枝条沉重地垂下来
还在下落的雨水轻敲着,进入大地。
另一边红色的滑梯,蓝色的秋千,黄色的跷跷板
疫情之后空荡荡的。
没有一张小屁股坐上去
没有欢笑荡漾其间
———雨水打湿着这里的寂静。
我端着一杯水站在窗前
看到园中
草木们也大口啜饮着上天之水。





洪峰过境

雨还在下。下在上游泄下来的洪水里
和那些草垛、树枝、浮叶、塑料瓶一起
滚滚向下游涌去。
两只白鹭搭乘一截树枝,顺流而下
四野茫茫的水面,它们看上去气定神闲。
世间之事真是难以预料
疫情过后,汛情又来。
我们戴着口罩,穿着雨衣
在府河大堤上来回巡视———
更多时候望水兴叹。
望见这两只鸟儿,则齐声发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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