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759-1767

◎秦匹夫



泥沙集1759:无耻者自述

 

我是无耻者。现在我说出我的事情

此处省略十万字

2020年10月1日。农历八月十五

我终于结婚了

至此。我的无耻生涯终于结束了

是应该结束了。我爱你亲爱的老婆

 

泥沙集1760:一些木板。木条。和碎木屑

 

威宁比漩涡冷得更快

农历九月初。已经有了漩涡冬月的气象

我们取来木头。把公司的壁炉烧起来

在漩涡的冬月间也是。父亲扔掉斧头

把刚劈的柴抱到炉子前开始生火

这是一些木板。木条。和碎木屑

它们在两个相隔遥远的炉子里熊熊燃烧

 

泥沙集1761:从昏睡中缓慢醒来

 

从昏睡中缓慢醒来

所谓缓慢。是一部分醒过来了

然后向四周浸染

像沉寂大地上最先冒出的嫩绿的芽苞

现在我点燃一支烟。试图唤醒更多部分

泥沙集1762:贵阳城

黔多山。来到它的最大的城市里
也还是在山里面
这是从高处看
从十一楼的高处看出去
山峰和高楼交错并峙
后来我下去买包子
所见就和平原上的城市一样了
奇哉。我吃着包子发出惊叹
旋即又匆匆爬回到十一楼上

泥沙集1763:病房见闻

人生最败落时。莫过于躺进病房
几个老头儿一字排开。都萎顿着不言语
家属们互相交谈也无意义。我退出来抽烟
在电梯门口的大阳台上。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
能看见阳光覆盖的高楼和远处尖耸的群山
和半阴半阳的街道上。人群寂静无序的流动

泥沙集1764:几个胖女人

我是先看见几个女的在一起抽烟
然后发现她们竟然都是胖女人
她们有的老。有的少。有的不老也不少
形成一种类似家族的序列
她们看似松散或蹲或站
或将脚搭于高台。或面朝南面朝北
俱都隐隐以一中年胖女人为中心
但是这个中年胖女人并不出色
衣着各方面都没有显出什么气势
因此。我可能是恍惚了
定睛一看。的确是恍惚
几个胖女人的确只是散漫的聚在一起
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

泥沙集1765:进化

陪她去做孕前检查。目送她进去
站在外面我又是孤伶伶一个人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空旷的。无所有当中
一丝缥缈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情感
凭空出现。恍惚飘荡

泥沙集1766:阴雨。打算这样躺一天

距离上一次呕吐已有半月
余悸似乎已经消失了。酒的令人恶心的
味道。已经消失了
因此。现在我又端起了酒杯
因为热爱。我又端起了它
外面阴雨。寒气扑击的山峦冷漠
这些秩序一般的存在
需要热烈。需要热烈产生的凌乱
需要以身为锤去饮下这杯
然后烈士一般沉沉躺倒

泥沙集1767:葬礼

葬礼从出生就开始了
家人紧围四周。混沌的生命发出吚吚呀呀
——他想说什么
——快去准备
乱作一团
但是很快
弥留之际短暂的清醒使他开始勾勒自己漫长的一生
他慢慢展开
又慢慢收起
我走啦。最后他说
屋外通红的鞭炮猛烈响起
和出生时一样
他都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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