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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的道德(14首)

◎钟磊



艺术家的道德(14首)


《不清晰地低语》

而今,因为五十而知天命,
我就不想见曾经见过的人,
也不想见不曾见过的人,我与俗世并非一体。
我并不指望目击证人作证,
或被误认为是俩个人,一个是头戴着一顶鸭舌帽,
在隐形的地狱里不能公开说话。
一个是不能亮相于中国,在说:“是的,如若没有中国,
那么我就不会从身体上撕下一块肉,
喂养一头野兽”。
下列的说明,让我的诗篇略显出尖刺儿,
不信鬼魂登录的互联网游戏,
会把某个虚构的桂冠判给一个诗人。
下面的对话却更像是末日论:
我说:“据说俗世的一切皆不是我的墓碑”。
一个国家主义者喊道:“哎,腐儒的满嘴迂论,
说什么也不是悼词”——

2020/10/27

《破旧的年代》

在破旧的年代,我一无所获,
反倒成了孤独的笑柄,反倒是独来独往的起点。
也许是生命之结,
可以解开一些无聊事,
譬如,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能认出谁?
好比在抚摸一个人的耳朵,
公开说出人与人没有逻辑关系,
只是时间的邻居。
就像是面对奥·曼德尔施塔姆而言,
我依然压不住被流放的怒火,
让诗意从西西伯利亚的柞木丛中渗出,冻结了年代的皱褶,
弥漫着寒冬的荒诞与苍白。
嗯,曾经的长白山依旧苍白,
让我的心像一块受惊的肉,感觉有心才有罪,
也连带着整个人在用无血的嘴唇低语,
嗯,那么多伪善包围我,
嗯,我置身于苍白——反倒是黑暗之父——

2020/10/28

《一个闪念》

时间给我一个定义:你是孤独也是诗。
我活在孤独的中心,
仰望着天命在头顶形成的景致,
比自己透明,在眨眼,
在黑夜的眉骨上描摹我的眼睛。
此时,我看到黑暗的等级和我的诗意并不匹配,
只剩下错误的碎片,
允许一种言辞承接的肉体,陡然坠入空虚,
正在把新竹路的街灯变成某个工厂,
允许那么多的苟活者,
拥挤在一列火车上,如同乌合之众在壮大侏儒的想象。
哎,我的一个闪念穿过了一个巨大时节,
不再为充血的眼结膜发脾气,
只是知道北方的雪花快要开了,
开在一个寒冷的疆域,
几乎和我的活法相似,喜欢在一片雪地上捕捉什么,
或是让美好的瞬间飘落在这儿。

2020/10/29

《艺术家的道德》

我在黑暗中抓一把光,
不是十个手指,也不是十个脚趾,是心,
是良知和爱。
肉体的奢华即将落幕,是黑暗的部分,
像在某处摆弄什么的小丑,
在说:“打零工的人代替苦役,正在拧紧时间的钟声,
再次被祈祷文麻醉过”。
我知道,黑暗还是没有从教堂里亮起来,
是伪君子在偷窃光,
在用黑暗洗涤,溢出了教堂门口。
我正在用目光切割空气,
被我看见的却是弗朗茨·卡夫卡遮住的黑暗一面,
比他的标签大一点儿,
这样安排一个位置,把我当是艺术家的后裔在逆转时光,
把时间移到真理一边,
穿透了发痒的耳朵,听得见我在推翻天空的帽子,
也在推醒黑暗,
以便把一把空椅子挪回教堂,
然后,在和世界的持久争吵中爬上去或坐下来,
让时光刨削我。

2020/11/7

《双面人的聊天节目》

一回头,看见一个双面人,
我大吃一惊,
可以引用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说法,
说:“这是人的第一病症”。
谁也不信我却信了,在一个偌大的中国我用手掌切开空气,
找到两根铁轨,让一列高铁在我面前发生事故,
也骂过自己,在吞下嫉妒的铁。
是的,是在今天早晨吞下的铁,
比锻造的火车车轴要红,进入车轴加工车间,
在不断改造的工厂里落入这种下场。
我是唯一知道这种秘密的人,
打算从一堆双面人群中穿过去,却找不到被丢弃的面具,
包括我的面具,我只找到一面镜子,
在和自己对望,像是双面人的聊天节目,
觉得自己的脸是水银,
在一座厂房的窗玻璃背面渐渐变黑,
从偷换空气和真理开始。

2020/11/9

《把我藏在自己里面》

被人们闷死的世界,也闷住我的嘴巴,
让我的半生过去,
让我像是有灵魂的人,把我藏在自己里面,
在救赎什么?
此刻,我坠落在幸灾乐祸的世界深处,
难以平息的喘息被灌满泡沫,
冒出一缕蓝色的火焰。
我仍然是一个贫穷的艺术家,仍然爱着贫穷,
仍然在酒精的火焰上煮咖啡,
为了让时间慢下去,在给时间安装上一个笼子,
比弗朗茨·卡夫卡更像是艺术家,
丢开时间的一粒解药。
是啊,从来没有人迫使我在自己的心里撒谎,
真理就像是女巫,总是把很多时间的解药分配给灵魂一半,
让我为致命的真相去死,
只留下自己分配我的半径。

2020/11/12

《隐匿的对话》

一场隐匿的对话,
正在从西蒙娜·薇依的扎根开始,深入黑夜,
把黑夜说成深夜,把深夜说成凌晨,
把黑夜说成白天,把黑说成白,
那又能怎么样?
我在生活中找不到一个热爱诗意的人,处于拔根状态,
不偏不倚地站立在黑夜中心,
是啊,我正在把一个花床单裹在身上,
让花朵在身体上幻灭,
看似是第十三种的生活方式。
是啊,我和西蒙娜·薇依不再是隐匿的对话装饰,
也来自腐朽的陈尸之所,
也来自睡眠的纸浆,像语言的口技,
像哑剧的一部分,在想象之外想象,
从身体的侧面经过。

2020/11/15

《孤独是如此完整》


时代的喧嚣,再次灌入我的耳鼓,
让我没有权力奢谈艺术,
孤独居然在熬煮我的骨肉,而谁在偷盗天火?
但愿我写下的诗可以有的放矢,
正在进入死亡练习,
不是城市的例证,也不是村镇的例证,
只是遭遇了坏人,甚至比坏人还坏,
感觉大地的苍茫具有古希腊式的苍白,也熟悉冰雪的眼泪,
那么揪心,把我加入狂巅之美。
我必须学习费·陀思妥耶夫斯基骂人,
最好是在人性的水平线以下,让诗歌语言结冰,
骂一声:“人这种卑鄙的东西”。
孤独仍是如此完整,从四面八方包围我,
我像盲目的荷马,在时光的隧道中自行其是,
也用得上这些瞧不上眼的事物,
在把诗歌反拨出来,仿佛是天命之人,
在说:“我被时间浓缩了,在一个纯净的陶罐里躺卧,
不是孤独中心,也不是诗的占卜”。

2020/11/23

《瞧啊,我不想写下太多》


我不想在主席台上讲话,
走下讲台,丢开笑容和荣耀。
我必须保持卑微的高贵,
这么干脆地把一个人的面具撇到一边,
像把面具塞给俄罗斯人,
像费·陀思妥耶夫斯基吐出了一口狼血,终于松开一口气。
是的,我大可不必与人开战,
例如:从主席台上开小差,惊倒那些乌合之众,
又作鸟兽散,散落得干干净净。
我收到了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来信,
不管我做得对与不对,
知道我不会落入如此寂寞无聊,苦恼本身也不是这个样子。
我在给费·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信,
算不上说了什么,
瞧啊,我不想写下太多——

2020/11/23

《午夜的莫斯科》

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漆黑的夜只有一小点星火,似是北极光,
从我的眼睫毛上升起一滴泪,
可以读夜之外壳,
也惊动一对圆形镜片——那是一份加长视力的礼物。
我将放大命运的视野,
只留下奥·曼德尔施塔姆的样子,
让我的脊背发光,让骨头里面的光一点儿也不变形,
进入莫斯科,骂一声:“混蛋”。
我必须说真话,形同拔出死魂灵的舌头,
把流亡的软鞋底扔到地狱沼泽的里面去。
我将奔赴新的瘟疫,
以宽厚的力量矫正自己的驼背,
之后,挺直了脊骨站立在红场中央说话,
在说:“嗨,患有新冠病毒的主席在损毁大众的命运,
像必要的恶进入进化论的死穴”。
某个红场仍在逐渐收紧,正在摆弄命运的小梳子,
一会儿发出口琴声,
一会儿又发出小铁锤的敲打声。

2020/11/24

《诗歌来信》

黑暗的天空仍在扩张,
感觉是两个弧形,让我站在第三条弧线上喘气,
不止三次,那么难受,
在把我的呼吸道收紧,窄得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沉默叠加沉默。
露易丝·格丽克在说:“夜不黑,黑的是这世界”。
我置身于黑暗中心,是诗歌的来信,
在用小灵魂穿透自己,甚至可以传达我,
像第六感的微小属性,
在某个城市的天际线上闪烁,
又加入过剩的黑暗空间,且如此接近灵魂的胚胎,
于黑暗中心自成一体。

2020/11/25

《远征记》

忽然,我的灵魂被打劫了,
少了一半,
我在绷紧悲惨的神经,一个断面仍在滴血。
我昏死了好一阵子,
恢复细小的呼吸,嘴里嚼着五个念头,
好家伙,如同五个怪兽狂野地抛出许多亮晶晶的相似物,
从污损的生命缺口逃走,
世界的一切都乱套了,带走一袋黑色的银锭。
嘿,我必须破罐子破摔一回,
就连渡鸦也害怕了,
奔向炽热的坟墓,带着死亡杀回头来,
——这也是我的最后武器。

2020/11/26

《决心》


荒诞紧拉住荒诞的手,
包围我,我置身于荒诞中心如何逃脱?
孤独在空洞中合唱,
掠过一片死寂的天空。
我是简朴而单一的,又是被篡改的,
在统计真相和真理,又从荒诞的夹缝中冒出头来。
而升起的生命月亮,高过我的头顶,
忽而红,忽而白,
飘浮在我的身体上面,真是一片透明而幽暗的沼泽啊,
在给我的生命催眠,
我怎么能接受它的催眠呢,
我下定决心,改换掉月亮的词语。

2020/11/30

《也可以》
    ——兼怀L·M

是啊,我从翩翩少年变成白头翁,
壮志未酬啊,
也许只有这样,哽咽下这个词语。
但是,我曾经疯过,
暴走在街头高唱着国际歌,经过一个血腥广场,
把热血涂在一堵结冰的墙上。
如今,我的嗓眼还在冒烟,
接着走吧,可以耗尽三十年时光,
让长尾巴的鬼魂留下灰烬,
让我背着烈士的一个空笼子,再为怀才不遇而哭,
陪同流浪汉走上一回。
也可以哭死一场,把盲目抛出世界之外,
掠过冷眼的祖国,
也可以遇见一大群送葬的人,或让人们妥帖地安葬我,
把我安排在世界之下,
模糊成世界的哀伤——

2020/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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