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探索发现奖】林思彤〈人间世〉+李以亮〈前面还有好流水〉

◎林思彤



诗探索发现奖林思彤〈人间世〉+李以亮〈前面还有好流水〉

林思彤组诗〈人间世〉

纵使相逢应不识


不很久以前,我们都还存在
现如今,纵使相逢应不识
无情人早已抽离了爱和回忆
掉转目光,无言以对
有情人曾经泪千行
每个辗转的夜里
泪水浮起床榻
待思念的潮水退去,跌落重重
收拾灾情,收拾心情
任何的失去都不能张扬

不很久以前,冷下来的时候
本应相互拥抱取暖,抵御
世间恶寒。无情人挥一挥手
潇洒地让已发生的事情
彷佛不曾发生过。有情人抛掷自己
等待一颗石头落入井底的回声
已经这么久,却不曾到底。

纵使相逢,无情人满面
尘风,抹去彼此熟悉的气味
有情人依旧泪千行
只能无言以对。任床榻漂浮
变成另一座海岛的样子
放下靠岸的愿望。

曾经贴合的灵魂,应不识。
双生的火焰,烧去契约
有情人伫立风中
看太阳落下;看黄昏
徒劳无功的挣扎
最后送来一场花雨
让月亮升起
看星辰标注回家的方向
看无情人
背影渐渐迭合地平线
有情人站着,依旧泪千行
想让自己也站成无情人的背影



小日子的骊歌


你走之后
窗外的雨下了整天
雨滴疯了似地逃离天空
我抽了一根樱桃香味的卷烟
计算雨滴
时间,已与我无关

我掀起窗帘一角,窥探世界
有个女孩曾在雪白的手腕
纹上爱人的一颗泪珠
那里被温柔且猛烈地吻过爱过
现在又被一颗红心盖过
有对中年情侣在雨中的街道告别
男子下车,坐在马路边
擦眼泪,绿灯后女子
径自向前,车声是交响乐团
慎重地演奏骊歌
一群毕业生边走边笑
描绘未来的蓝图
要功成名就,要安稳度日
要大大方方地接受命运的祝福
而世界之于我,再不被接受

你走以后,日子变小了
少少的睡眠,少少的饮食
日子只剩下一半,却刚刚好
你走以后
我依旧在社群网络上游荡
参与众人的狂欢和生活
这世界仍然喧闹不休
一个游魂,任意穿越
肉体已无关紧要

你走之后
遗留下的珍珠手炼断开
珠子随着雨水弹进下水道
一盏街灯静静站在路口看着
我和自己吻别,珍重再见



我不计较


我不计较你的名字和人生
不计较你对我说过的话
听起来虚情假意

我不计较你的鞋柜里
空无一物,没有一双鞋子
带你走向我,不计较你的
衣橱里挂满陌生人的味道
如同一把伞从不计较
是否能有效地承接天空的怨言

我不计较深夜的街道
不适合散步
更不计较路标上的错字
如同我始终不明白
昏黄的街灯指引我走向何方

我不计较你的手机是否保存
我的笑容,也不再计较
我的想念和爱,总是比你更多
何况一张过期的机票
更不需要我多余的计较

我不计较我的时间
总是昼长夜短,不计较
梦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以及,我们曾经讨论
如何实现,我不计较自己
昼伏夜出活得像吸血鬼

我不计较众人的目光
炽热或冰冷,都与我无关
不计较自己的形象
猥琐或优雅;那些都和你相关
不计较我死之后葬在哪里
墓碑上刻着什么,还有谁会来看我
正如我不计较生前所发生的一切

但生命对我
锱铢必较



让我保有你的纯粹


我这里的天气暖了
夜里习惯抱着杏花睡觉
闻到空气中的潮湿
细雨一阵又一阵的下
让我的坏心情有了好借口

家中的猫还是老样子
睡得越来越多
动得越来越少
梦里偶尔咕哝几句
最近看着牠便想到了你
蹑手蹑脚渗透我的心

如果,我的手心攒紧一把雪
不惊动季节,就不会融化
我是不是就能保有你的纯粹?

我这里的街道开始喧哗
粉红风铃木包围绿川两侧
小巷底的星烁山茉莉开启烟火
我每天都望着它们出神
让禁闭的思念有自由的翅膀


旧影集


一次又一次,播放属于我们的
旧影集,掌声在暗处响起
带着我反复温习那些年
说过的对白,荒谬的走位
却忘记配角早已自顾自退场

我仍记得自己该用什么眼神
留住时间,让离去的脚步
变慢,甚至故意不给予承诺和誓言
我仍想念那些曾经鼓胀的华服
撑起欲望,令人身不由己

我看着影集中的自己,彷佛看着
他人的故事,在空无一人的放映室
左手紧握右手,只要不空出手
就不需要抹去煽情的眼泪。今夜,你是谁
生命中的主角?--旧影集没有回答



天凉了


天凉了,我们在灯下的影子
越来越淡。我想知道鬼魂
是不是也是这么清淡的影子

在灯下,我们谈论的名字
词与物的位置,是不是
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好多好多事情,有些发生在身体
有些发生在眼睛,有些发生在欲念
与意念之间;替风景镀上滤镜

有些让风中的花苞暂时存放
我们无法决定它是否绽开
而天凉了,一首诗应该

写到尽头。或不该被写下来。
我的记忆也像影子,有时候那么
轻;令我怀疑它是否真实饱满

有时候那么重,它掐紧我的咽喉
吻住我的嘴它要我窒息它要我交出呼吸
它要我噤声不语它要我咬断舌头演极其缠绵的自己

天凉透了,我再不愿意写诗了。
我只想知道厚薄不均轻重不定的影子里
到底有没有我丢失的那些名字。



抵制春天


取巧的桃花,忍住骨子里的暴烈
识相的保持沉默,束紧腰身
一个个垂下软软的颈项

媚俗的樱花也不敢恣意妄为
说好的张扬的粉红色噪音
还困在顽固的雪里

这个春天已被众神抵制。
不许三月来临,杨柳捉弄微风
连擅长挑拨离间的杏花,都不语

谁该点万物的名
点贪睡而迟到的万物的名
点压抑住爆裂的欲望的万物的名

整夜整夜熬着,熬着整夜整夜
等一枚柳叶铸成小刀
割开春天被抵制的咽喉



在高铁站


一个装满心事的行李箱
被某人的天使故意遗落在月台
一枚钮扣静静躺在错乱的时空
彷佛不曾被爱神的手
极尽缠绵的扯下

擦身而过的人那么多,有的
死去多年,徒留冰冷空洞的眼神
赶着搭上列车,深怕被世界
狠狠地割舍,有些人在哭
说感情的沧海桑田比光速还快
有人赶赴从未去过的城市,那里
有新的爱人正等着携手终生

一对中年情侣在站口抽烟
望着彼此,究竟无法吸取对方的思想
如吸取尼古丁。又是一对怨偶吗?
女子吻过的烟蒂有春联褪色的痕迹
小嘴不停,是否也吻过另一个他
当天使取消了存在,还有什么
比分离更可歌可泣?
若每个夜里的祈祷终究只是祈祷
分离也只是相遇必然的结果
──无花,径自结果。

神哪,祢是否愿意饶恕天使的背叛
祢是否愿意赐予没有缺憾的拥抱
神哪,困在月台的都是祢的孩子
虽然他们被安排在不同的
命运的车厢,无法更换座位
也无法提前下车

在高铁站,许多天使在哭
但活着的人都在笑
那个她恨不得快点飞向他
那个她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靠近
没能忘怀他。那个她
口口声声为他辩驳
给出仅有的身体和呼吸
被抛下的她痴心等待,一班早已
失事翻覆的列车,上不了天堂
被宠爱的她,丝毫不觉命运即将
带她进入地狱,分手比死亡更残忍
体内有另一个生命的她,始终
不明白生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长的一生,又要带她去往何方?
那个她,现在才发现自己
是不散的阴魂
更是被天使故意遗落的行李箱

一世人那么长──
而铁轨自顾自无尽延伸
不愿施舍怜悯的尽头
在售票口,一个男子挽着新的爱人
却划了一张单人单行票,其实
他从未爱过她。
毕竟所有的相遇和追求
必然都是分离
后来她知晓这一切,却恨自己
还未老去,独自坐在月台上
默默吃着他买的绿豆糕
夹心好似黄连苦,没有勇气上车
离开他,何尝不是离开自己

在高铁站,有人拥抱,依依不舍
一世人落落长哪日子怎么过
父母和孩子却连一面也没见上
时刻表写的都是生辰和忌日
什么话都不用说,天使只是看着
不坐在谁的肩上守护

一朵白色细小的落花,被列车进站的
强风扬起。漂浮。旋舞。升降。坠落。
彷佛再活了一次。躺在月台等着
被谁践踏。没有谁懂谁的心
没有谁愿意懂谁的心。没有谁像我
愿意如此凝视她的再生。

一颗松果顺利从购物袋里逃出生天
从月台飞越,想前往对面的月台
却被辗毙在铁轨上,果鳞绽开
机运释放沉睡的具翅种子
它比人类更自由,不被肉身捆绑
它和人类一样无能,无法决定命运
像高铁站内那些无限的她
不知名的她,甚至不需要名字
不被记录的她。神哪,她们都是祢的
具翅种子,祢将她们收纳在名为人间的
松果,随机给予恩赐和礼物。

──而我不在其中。

神哪,祢将一首诗一朵花
放在我的掌心,我偷偷窥视
她们的命运。神哪,但我的命运
为何无法窥视无法预测?神哪,
祢还在吗?为什么没有一双手
捡拾落花,安葬在书页与书页之间
捡拾我,安葬在诗集和诗集之间

在高铁站,拥有纯洁眼睛的孩子
不发一言凝视着我,原来这世界
还有活人,还有人能够看见我
却不敢和我说话。游魂记起前生
谁曾说过:人间漫漫,我陪着妳走
慢慢的我们知道结果,拥有结果
如一枚小小的圈,是无缺,也是句点。

神哪,一世人为何长得可恨
却又短得可悲?人流汇聚的高铁站
每个擦身而过的人都有目的地
我的,却不知道在哪里?

林思彤简介:
林思彤,曾用名冯瑀珊,1982年生,台湾台北人,祖籍福建福州,中兴大学文学硕士。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作品》《台港文学选刊》《联合文学》《创世纪》《乾坤》等文学期刊,并入选各种文学选本。现任《有荷》文学杂志副总编辑。已出版诗集《艳骨》《茱萸结》、短篇小说集《女身上帝》等。曾获台湾新诗学会优秀青年诗人奖。现居台中。


“前面还有好流水”
——简评林思彤和她的诗
李以亮



一、才华与修养

至今我还记得在朋友圈第一次读到林思彤诗歌的那个夜晚。夜已深,读其作品后,浑如洗了一个冷水澡,正如在我的精神生活中屡次发生的那样,不仅顿时睡意全无,更发生了进一步认识作者的兴趣,因为在我看来,她显然具备了我所看重的一个写作者不可或缺的两方面的特点:才华和修养。

才华所指为何?理解也许因人而异。我认为首先是一种个体的气质,它具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直接性,让人无须费力就能感觉其存在与独特性,也就是那个“个我”的不可复制性,很难被概念把握却又是那么鲜明地令人印象深刻,形如一个人的精神指纹。我想说,在诗人身上,气质并不是通常所谓的诗人气——“诗人气”恰恰是我警惕甚至反感的,因为它太容易伪装,直至直接流于做作。与气质有着或近或远的联系的,应该就是感受力、敏感性、想象力以及语言的才能了。这些大抵就是我所理解的才华的具体内涵。在不同评论者的眼里,它们或许占有不同的地位,具有不同的重要性。事实上它们也以不尽相同的比例,出现在不同诗人身上。所有这些,在我看来林思彤都不缺乏,这让我对她非常有信心。

如果说气质是天赋的因素,修养则包含了后天的一切。现在我们不难从各种资讯渠道了解一个人的履历或“成就”,不过坦率地说,我并没有去了解她的履历,且我从不看重那些或置于前或附于尾的“作者简介”,我不信任那些东西。我的判断仅来自于我对所发现的她的诗歌文本的细读(包括她的处女诗集《茱萸结》)。然后我有把握说,这并不是一个横空出世的人——自然,她也并没有自诩的天才姿态,否则我也可能敬而远之——换句话说,我觉得这是一个有“来历”的诗人。以我对近一个世纪台湾现代诗歌历史的了解,特别是对群星璀璨、大师云集的台岛前辈诗人的阅读,我判断林思彤受惠于他们者甚多。我知道,年轻诗人因反叛或断裂而成名者不少——要不要反叛?当然,但是要看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些方面反叛;切断与历史存在的一切联系,似乎忽然从某个石头缝里蹦将出来,这样的诗人及其“创造”,我向来是存疑的。我非常理解在“影响的焦虑”下各路“诸侯”种种的叛逆之举,不过我想,即便射击,最好也是先得练好准头、找准目标。所幸林思彤并不是一个急吼吼预备“开天辟地”的诗人。据我观察,她对前辈大师们的景仰与研习由来已久。

天赋的才华,加上后天的修养,正是一个诗人起步并越走越远的条件。证之于古人之论,无非是“才、学、胆、识”诸因素的“化学合成”,做一个最简化的合并:“才、胆”可归之于天赋项,“学、识”则可归之于后天项。

二、宁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

在我看来,林思彤诗歌最明显的特征是坚持了诗歌的抒情性。

曾几何时,“抒情是诗歌的本质”这一说法,曾经弥漫于诗歌界,现在倒是不怎么有人提了;从“本质”到冷落得似乎无人提起,这是颇堪玩味的。我似乎也不曾相信过这个“本质”之说,但也不妨碍我始终认为“抒情”至少是诗歌的一个重要功能。我们知道,在浪漫主义诗人那里,诗歌所表达的激情的大和小,与伟大诗歌和渺小诗歌有着直接的对应关系。即便从修辞传统来看,这也是大成问题的;不过,认为激情(Passion)为伟大诗歌所必需,则无疑是极富见地的诗观。这可能直接导致了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将诗歌定义为“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不过,华兹华斯也并不是简单地强调抒情性;作为诗人,他的作品给人的感受也并不以情感强烈着称。这是为什么?因为华兹华斯其实早就意识到,诗歌唤起的激情只能接近主体真实经历过的激情。更重要的,华兹华斯同时还强调诗人必须“长久地沉思”,“情感的流露需要受到思想的改造与指引”。所以,华兹华斯在将诗歌定义为“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时,紧接着做了另一个更精确的限定:“诗歌是宁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试想,回忆如一道装置,情感经由它的沉淀与过滤,然后被唤醒,必然更适于诗歌的表现。无论是从时间还是空间拉开的距离,对情感所做的冷处理,对于现代诗人,越来越成为区别于浪漫主义诗歌的标志。

过犹不及的是,有人偏执地从现代诗歌里放逐情感的意义,逃避或拒绝抒情,如果不说是作茧自缚,至少算得上是一个诗歌阵地的巨大失守。其实,现代诗人的抒情,对情感的表现,只是采取了不同的形式。自波德莱尔、马拉美、布勒东、庞德等人之后,诗歌发展出的象征主义、超现实主义、意象主义等等,显露、直白的抒情逐渐成为“过时”与“无效”的代名词,而所谓“象征的森林”、“说出是破坏”等等诗学主张,不过是引导诗人对抒情主体进行了有效的反思和调整,现代诗歌则更多地采取了“冷抒情”和“暗示”等等的手法,这其实是艺术自律性更新与发展的“题中应有之意”。
林思彤的抒情诗不仅仅是抒情。在她那些表现优异的佳构中,抒情正是与沉思完美结合在一起的,这是我特别欣赏的一点,即在她的诗作里,常常有一个含而不露的内核存在。我读过不少女性诗人的作品;我发现她们多长于感觉、感性,但往往缺少那个坚实的内核,这使她们的作品或多或少缺少了一些思性的力量。林思彤的抒情诗是富于包孕的,内敛而克制(也许有必要更克制一点);她的抒情诗是有情感浓度的,“即兴”但有别于那些过于稀释(或者本来就不饱和)、过于口语和急促的“气短之作”。她并不回避直抒胸臆,如果“直接性”正是为了“一击而中”。她极擅长的是内心倾诉,是对“宁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的抒发,而“内心独白体”正是她诗歌的强项。或许她的诗歌情感的表现,显得有些疏离,却往往能让人在仔细的体察中感受到更大的爆发力。

林思彤深得抒情诗写作的“三昧”:质地浓烈而不事张扬;表达直接却意味绵长;或冷峻或忧郁的独白常常蕴含有更丰富的诗意。她的诗歌抒情是有弹着点与后坐力的,其典型的风格是“外冷内热”——这一点也许是“挑读者的”,因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欣赏和习惯她这样的方式。但是,一个优秀的诗人只能选择忠于自己真实的气质与风格。

三、“个我”与“他我”

整体来看,林思彤诗歌的“个人性”(Privateness)是很强的。

坦率地说,我认为这有利有弊。很显然,注重个人生命体验的表达,这是好的,有利于开掘深度、体现个人的特色,在这方面,林思彤几乎做到了极致。她对生命情感与经验里种种灰暗地带的开掘探索,无论是对形而上的“无家可归感”的表达,还是对孤独、绝望、受挫、怀疑之类情绪的刻画,都富有存在主义哲学意义上的深度,指向一种极为清醒的残酷性。在表现保罗·蒂利希(Paul Tillich)所谓“存在的勇气”上,她诗歌的“个人性”所带来的,显然是说服力的增强;换句话说,如若不是如她目前所采取的这样,以强烈个人化的视角,以及对生命体验迹近裸呈的展示,其直面存在的勇气便难以令人信服,至少其真实性会大打折扣。我要说到的弊,则不是体现于具体的诗作,而是针对诗人的全部的写作面而言。虽然林思彤的诗歌写作已经具有了上文未及充分展开论述的深度,不必讳言的是,在题材的广度,在突破“个我”的限制与拘囿方面,我以为作者还有欠缺。在这里,我所能想到的建议是,诗人尚需更多地目光朝外,在“个我”与“他我”、现实和历史、存在与梦想之间,有必要进行更多的探索,力图开拓出一个写作上更为广阔的前景。

我也看到了林思彤在诗歌方法上的多种实验,这无疑是她努力寻求创新突破的证明。技进于道,值得肯定。不破不立,我宁可林思彤胆子再大一点。朝气永远胜于暮;永远不要染上暮气。或许,我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劝她克制一点(在语言与技法上),一方面又提议她束缚要少一点(在文化与精神上)。我说你继承得太多啦!大师是不可超越的,但到达山顶的路不止一条,我们大可不必生活在诸大师的影子下——我借布罗茨基的话说,我宁可你“取悦一个影子”;取悦的方式却不完全是取法于他、效忠于他,某种程度上“背叛”、区别于他,也是可行且必要的。毕竟,无论生活,还是写作,我们永远都得一往无前,不可复制地走自己的路。自称“中年”(?)的林思彤,我愿意送给你一句诗,来自我所尊崇的诗人昌耀先生——
“前面还有好流水!”

评论者李以亮简介:
李以亮,1966年生,诗人、译者。写作诗歌、随笔,翻译欧美多家诗歌、散文作品,作品散见相关专业期刊,出版有诗集《逆行》,译集《波兰现代诗选》《无止境——扎加耶夫斯基诗选》《捍卫热情》等。曾获得第二届“宇龙诗歌奖”后天”诗歌翻译奖等。

诗人林思彤和评论者李以亮,获奖理由

林思彤的组诗《人间世》蕴含着她对于爱情生活的追忆和思考,情感丰富、温婉,语言朴素而典雅,她将古典与现代诗学相结合,她的爱情诗承载着现代社会的诸多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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