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龙龙 ⊙ 幸福是一条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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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日》《太阳落山前》《四行醒诗》《云和粤》《冬天的情况》《枕于摇篮,元江轻轻晃动》

◎殷龙龙




《重阳日》

今天,农历九月初九
我自然想到父亲
想到他刚过完国庆,兴奋的劲头
还没完全消退
他在群里总发一些正能量
的文章
总教育我们
好像自己还在干工作
还年轻

父亲啊
您今年八十有五了
新中国顶多是您的小堂妹
而且出了五服
她不是母亲
她和母亲隔着千山万水

今天是重阳节
登高的日子
我刚从海拔2100米的大理下来
来到300多米的元江
红河就在身边
它古老,日夜流淌
它没想过自己会流到哪里
何处才是家
依着红族的血脉
不惜背叛红色
我看见河边的三角梅压低身段
一行行白鹭逆流而飞
今天彝人、哈尼人的舞蹈差点叫我站起走路
他们的方言赶在太阳落山前
飞回了巢穴

今天,山风呼啸
云想瘦下来
瘦下来才能躲进家门
父亲啊,今天
别委屈自己
别琢磨太多
我们观看世界的角度不同
但有一脉相承
黄昏、身影、月、古桥、河水的声音
都将成为儿子诗里的意境
一直陪着
陪着
生、死、家庭和真相




《太阳落山前》

太阳落山前要把光和热都带去
要我们变成蚂蚁背着黑锅
元江县城不再迷离
树木秀美。你送来百香果、圆橙
山脉更加清晰,房顶、车和人
猪街、羊街、牛街
也清晰起来
太阳落山前红云还没形成规模
头颅离开一会
太阳落山前,水坝谋杀自己的河流
太阳落山前,被删掉一篇檄文
那里的敏感词刺痛谁
让我们撵上快递小哥
看看他的车里有没有晋人玄武的书
太阳落山前
教堂在不起眼的地方
牧师的手触着了我们的肩




《四行醒诗》

趁我未醒,一条河流来到身边
它低语:周围落满灰尘,你是石头吗

我是未醒的石头
醒来后,不整齐把整齐挤走


《云和粤》

随波中,更多的是气象万千的云。
东方上升的云一层一层的,
很率性,很有条理,
其中北移的镶上了金边,
余下的继续向南流浪。

新月刚才还在当空,
这会被更多混沌的不省人事的家伙遮蔽了。
这会儿没有星光,
没有荣耀再起的黑暗,
这会儿只有自由的风在吹,
吹偏了吸管,它就插在我面前的饮料瓶中。

听见QQ里的敲门声,它在替谁敲我的天灵盖?
天色渐渐低沉,花园灯亮起,
它们召集身旁的树。
这些树啊活不到七十年,
因为脚下的土地要换主人,
这些人啊,也不是真正的主人。

那截视屏好像我的腿,血肉有点模糊,
我看到他们排队走出来,
黑而残酷;
后面的手搭上前面的肩,
多是我的女同学啊!
全副武装者武装着,随时给你致命一击。
画面外,歌声带着金属的倔强呼啸。
粤语在越狱,在大海里毁灭——




《冬天的情况》

哪天大雪?把尚冰雪的文放在车上
她的尸骨也在
把北风赶到南方
南方挤出河流
河流消失的地方,山寨前,有辆轮椅
那里恰恰是回忆的一盘
花生米或者百香果加酸奶
反正是我爱吃的
一盘
狗在叫,它把脖子伸远
我给它起了名字
城市酒店



《枕于摇篮,元江轻轻晃动》

1

山风每晚过来翻它的狂人日记
它刚刮去胡子
还没脱掉长衫
便咆哮着,踢倒夜晚

2

哦,涉猎江湖的恐龙总要试试水的深浅
山脚下,二师兄在涨
铁皮桔子酸掉下巴,托起浮生
百合、玫瑰做成饼
车一过,灰尘捎带脚吃人

3

几条鱼挤在一起
它们不知道恐惧
是我看到它们时,恐惧过来扒缝

以前看到善良的人们放生
看到更善良的人捕回刚刚放生的

4

如果被拐卖
我说不定也在乞讨
用胳膊撑着身子走路;拖一条街

这人世,不经意间伤心起来
因此我在夜里写
写鱼,写磨破腿的乞丐,写农贸市场

5

火龙果兀自熟透;我第一次看见甜角和杨桃
面粉里的虫晃晃脑袋
样子酷似阿Q

葵树、棕榈,它们的大叶不屈不折
更大的芭蕉叶弯在红河岸边
岁月垂挂河水上
像小时候看过的露天电影
风一吹,整个世界被掀

6

我把河水引到画中
招呼其它的来玩
黄、黑、褐、灰、蓝,冷色如刀

7

你们把那些书运到元江来烧吧
这里太阳更大
烧得更彻底
纳粹干过,契卡干过,红卫兵干过
如今轮到你们了

8

十一月的肩膀埋到地里
也那么扛着
四大恶人在大理聚首,在这里分开
顶风三十里
没有兄弟,只做自己

兄弟如分行之篇
必走极端
在不掉下深渊的情况下
使软趴趴的句子不行也行,不对也对

9

我躲在半山腰,写元江
木桶那样的元江
一只就够
我不禁要问,神话诗歌的那位大哥
你赤裸裸落入一个窠臼
上下都有余
只是离心脏近点
远离恐惧、无奈、牢狱之灾

你不亏吗

10

十一月,元江,以飞为主
颇像我的风格
形而上,使各方达到平衡
也得到失败。鲁迅在像章中飚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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