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等18首

◎雨人



《这世间》

这世间可做的事
剩下一、两样
可读的书
也不多
交往的人
越来越少
唯有青山
不解松。

《树》

抚摸树干
它是干燥温暖的
若松针
转换成秒针
你会拥有
一颗树的时间。

《平行世界》

丁丁不能用了
我让妻子发到我微信上
我再转发到网易邮箱
她就能下载了
我这边登录我的邮箱
客厅的地下晾着刚画的水墨人物
桌子铺着毛毡
摆着毛笔和国画颜料
妻子那边在我的办公室
也在登录我的邮箱
办公室桌面有一盏台灯
摞着几本书
前面立着绿皮五节柜
靠墙放着一体打印机
妻子正准备把下载的文件
打印出来。

《双像》

她嫉妒我
的另一个
当我穿越电厂
像光子
同时通过两个孔
我的另一个
遇到另外一个女人
而不是她。

《菜根谭》

我谈的是诗吗?
我谈的是涂抹。
我谈的是月亮吗?
我谈的是你。

《消失的事物与空间》

我突然想到“植物的轮子”
可以谈论
过去喜欢的东西大多已经抛弃
逝去的不只是拨号的老式电话
脚踏缝纫机
还有绿皮火车上翻越窗户
席地而坐
高声欢唱
喝酒打牌
一路向北
到哈尔滨求学的青春。

《猫》

带着猫咪看世界
大多数的人
只是活着而已
干的许多事没有意义
作为动物的猫
一个孤独的野兽
临终前
会找到没有人发现的地方
静静死去。

《七日》

红叶刚落下的时候
它的色彩
你在绘画世界
无法找到
第二日
色彩变暗
显得干涩
第三日
出现小斑点
第四日
整个树叶遍布针孔大的黑点
第五日
树叶开始慢慢卷曲
第六日
树叶破裂分解
第七日
树叶随风而去。

《拾荒》

秋天收割后
有人到田野里拾荒
用小耙子
把遗落在地里的红薯、花生
刨出来
洗干净当粮食
还没有发现的
就埋在地里
等待它们的
是发芽
无效的死亡。

《火狐》

晚上回家
我和妻子路过停车场
如一团火苗
迅速从草地穿过
消失在车底
妻子说那是黄鼠狼
在我眼里
是恐惧
让流水凝聚成晶莹剔透的冰柱。

《虎、虎、虎》

为了吓跑一帮匪徒
他把一根绳子
抛向对面
在高速旋转中变成一只猛虎
只见那僧人跨虎向西而去。

《红叶》

红叶让漆黑的路面
瞬间明亮起来
有更多的落叶铺在上面
我绕着走
生怕踩着
好像它们还在呼吸。

《行为艺术》

憩园把诗
写在练习本上
写在保鲜膜上
写在秋天的落叶上
接着他还会写在哪里呢
要是我
会写在爱人的身体上
写在大街贴满小广告的墙上
写在从未到过的大海沙滩上
但无论如何
我也不会
把诗写在天空上。

《古董》

在小区门口
有个老头摆摊卖古董
我路过几次
今天我忍不住停下
拿起一枚铜镜
上面浅浮雕两条缠绕的青龙
春秋战国
两汉唐朝
都没有这种纹饰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的
他在纸上写下97年
我猜他是1997年收藏
他不说话
一定是术后造成的
我不忍心告诉他
那是假的。

《睡莲》

一个女人
梦到一匹蓝色的马
她侧卧身下
锯齿状的海浪卷起
在发冠之上
带火花的银鱼游过。

《秋雨》

下雨了
使树干显得更黑暗
走近看
有少许绿苔
再见
炎热的夏天
再见
美丽的大腿。

《囚》

一了写了不少囚字
象征当下人存在的境地
他把自己囚在山中
远离喧嚣的城市
每天在微信上晒出和弟子们的日常活动:
写写画画、扫地做饭。
而我在山下生活
囚禁在体制内庞大运行机器上
做一颗孤独的螺丝钉
不知何时退休。

《飞向天空》

我病了
他来看我
我跟他并不熟
他夸他老婆在合唱队
很专业
我说不就是大妈队吗?
他很愤怒
突然掏出弹珠枪
我一把扭住
送到单位
我说现在连气枪都是违法的
你们好好处理一下
过了几天
门卫说纪委带着他找我
来到经理室
掏出95式仿真枪
逼我打开保险柜
取出钱
让我带他们出去
上了车
来到郊外一座废弃的厂房
用抢来的钱购买设备
组装一台飞行器
绑在身上
这时警察包围了厂房
他发动点火装置
强大的气流把上空盘旋的直升机
颠了几下
但他没有飞起
他说既然不能飞向太空
就在地球终结
把枪口指向太阳穴
最后他失去了勇气
把枪扔在草地
这一切
我从地下室的窗口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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