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等五首

◎陈煜佳



重新开始


逃离集中营之后,让•埃默里重新开始写作。
诱惑他的,是那些因其记录和见证而获罪的词语。
鼓舞他的,是奥斯维辛之后写作的必然与不可能。
困扰他的,是从冷却的焚尸炉飘出的气味。
那气味渗入文字之间的缝隙,使他每一次
重新开始之前,都必须经历一阵无法呼吸的黑暗。






二十年后重读茨维塔耶娃


在诗歌中剔除茨维塔耶娃既无必要,也无可能。
诗人的命运并不相似。诗人的命运总是重复。
写一首诗,读给地狱的同行们,和天堂的同行们听,
并不需要另一个人间。只需要接受死对生的委托。






真正的蒙田


如果你是真正的蒙田,你就不会
让一种枯槁的思想从头顶贯穿你的根。
你不会声称你开出快乐的花朵
同时承受着语法的高压。
你只会陈述事实,并因此枝繁叶茂。
虽然无法突破一株植物对自身的限制,
但带着向大海募集深蓝的使命,
你会向天空甩出白云。你会听到
落叶在地面刮擦喉咙的声音。






朗诵


在写诗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的年代里,
阿赫玛托娃的嘴唇总是习惯性地嗫嚅着。
她随时随地都准备把诗朗诵给秘密的读者。
她朗诵给树,树就替她输送到叶脉。
她朗诵给墙,墙就把诗嵌进砖缝。
但她知道不能朗诵给风,因为风会把她的诗
传给告密者的耳朵,而不是刮上天庭。
“如果你想对上帝说点什么,你必须匿名。”






经验与天真之歌


只要你相信爱,你就是爱。
即使有时,你会被爱的冲动恐吓,被爱的绝望追击,
你也可以用对爱的信念,来代替爱。
而我总是这样。所有人都这样。







 


返回专栏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