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钟磊诗歌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凡人之谜(10首)

◎钟磊



 
 凡人之谜(10首)
 
《我当然知道》
 
站在寒露的边缘上,
生出一种被压扁,被谴责的隐忧,
比老去可怕,吓坏他们。
我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滑入发酵的黑夜,
跌跌撞撞地咀嚼死空气,
以干瘪的灵魂,闷烧掉蛊惑的天空。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幸福的白天还在,我的喉咙湿润了大地的中心,
我必须进入诗行,亲眼看见,
这些诗句与那些精神瘟疫搏斗,
有幸经过一团迷雾,然后听着滚大的寒露敲打石钟,
似是心灵内核,似是天赐之物。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
是我讨厌单调的群星,愿意一个人缩减成一座尖箭形塔楼,
啊,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我总是跟世界过不去,跟自由的指涉过不去,
——不愿意给天空穿上绣花鞋。
 
2020/10/8
 
《不灭的自由》
 
世道,太黑了,
请把灯笼借给我,夜行人,
虽然我们被恐怖包围得紧紧,但仍能以自由相互取暖。
突然,恐怖也变红了,
在燃烧,比金蛇吐火还多,
真见鬼,一晃三十一年了火舌仍在乱窜,
窜过时间之河,在我们的面前狂舞。
哎,真可惜,农夫和蛇的故事又赢了,
在以成败论英雄,
在炫耀令人垂涎的钱袋子。
如今,我们陷入更大的恐怖之中,
有这么要紧,正在满布鬼怪的孤独中书写不灭的自由,
正在狂饮灯火,哪怕是老樵夫背负着柴火,
即是引火烧身,那样也罢了,
况且,可以为时间之河命名。
 
2020/10/9
 
《凡人之谜》
 
忽然,传来露易丝·格丽克获奖的消息,
我不以为然,
这年头,世界没有秘密。
我总是觉得人背负着一个影子,
在追逐不知名的影子,
或给影子起名字,却败坏了自己和影子。
有人说:“你这么说并不妥帖”。
我说:“我试图获得光的证据,
只为正午的烛火活着,这也不是秘密”。
我命令我点燃一根蜡烛,
在一座神殿的一百零一根石柱之间开始分配烛光,
烛光胜于石柱的影子,
比石柱的影子长久,这一幕被我记住。
我只有忠于某个寓言获得神话的某个片段,那是美好的,
甚至在此忽略一个人,
仿佛是一个谜,从世界之外进入光线里面,
或被某物感知。
 
2020/10/10
 
《这儿那儿》
 
露易丝·格丽克说:“夜不黑,黑的是这世界”。
嗯,我置身在双重的黑暗中,
在眨动双眼。
此刻,我用目光把自己分开,
用分岔的时间指出三种事物,
刚好是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小灵魂大于黑夜,世界和我,
就像眼角布满诗的皱纹,散发着诗人之光,
既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
 
2020/10/10
 
《天啊,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我还没有准备好过冬的东西,
北方的寒冷,
就已经塞满了我的手指,快要冻彻骨髓,
不对,是把我逼入一场僵局。
我蹒跚在冰冷之上,
抓不住弗朗茨·卡夫卡的拐杖,
踉跄得险些失足,病弱的双腿也在漏气。
此时,我想到中国北方之北,眼看见约瑟夫·布罗茨基在写诗,
写下北方把金属撕成碎片,
却宽容地对待玻璃。
我却没有在玻璃的背面躲藏,也没有把自己的影子放进去,
只有在冰上滑动,就这样堕落成为道德的罪人,
瞧啊,就这样挑逗水鬼,
在水上之夜赌气,那就让水鬼掐死我好了。
天啊,是三个人,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像三个人把冰与玻璃区别开来,
我发现三个人的三角关系,
融着盐或碱,且在说:“可以把生活注入水,
其中包含悲伤”。
 
2020/10/12
 
《不是碰巧知道》
 
时间深入我的太阳穴,
比思想有刺儿,感觉人人都是自得的走肉,
我抬起病恹恹的眼睛看着人们,
眼角膜上黏着两粒眼屎,
厌倦了垂死的世界。
是啊,我将先于世界老去,
把坏人的世界交还出去,消失在一张吸墨纸上,
是黑色或是红色我不知道,
当然不需要我来作证。
不是碰巧知道,诗歌在拯救世界,
我犯下如此错误:一个人该如何度过一个人的夜晚?
尤其是今夜,如此接近宿命的结束。
我还不想死——这不,
诗歌写作还是没有灭绝,还在抚弄着我思故我在的门环,
按响太阳穴的门铃,
让思想从手掌上不断滑走,让黑夜过去,
让死寂的世界旋转过去。
 
2020/10/12
 
《悲哀片段》
 
不得不写下悲哀一词,
如今,我成了悲哀的奴隶,活在悲哀的词语当中,
只有轻描淡写一次,
睫毛蛰痛泪水,泪水破灭了,
包围在眼角的四周,活像一座监狱,
禁锢着我的视线。
我躲不开悲哀一词,悲哀还在威胁我,
在问我:“悲哀地活着干嘛?”
我回答:“悲哀保存下我的文字,为了原水之水,
以抽象的波光掠过命运的界限”。
 
2020/10/13
 
《是的,我在和死亡对谈》
 
是的,我在和死亡对谈,
在最后的寡言中松开一口气,在说:“该死”。
有人变成哑巴,为了活着,
有人极为饶舌,在咀嚼陈腐的躯壳,
我身陷在满是野心的人群,
不能脱身,在磨难的重音下持续低语。
真的该死,真的很该死,
嘘,滚开吧,别唠叨,
别抱怨,别恳求,请用嘴巴说真话,
说:“宽厚一点儿,我正在兑换一项死亡的手续,
正在牵着死亡之手”。
 
2020/10/13
 
《词语的例证》
 
诗歌啊,任我呼应人生的开头,
世界只有黑暗,没有灵感。
我不得不叫喊一声,声音却在收紧,
公开骂人的一个字眼,
去他妈的,我被国家的面貌催眠,丢掉了一张人脸,
把我变成词语一样的坏蛋,
在和自己作对,
一边干着卑微肮脏的活儿,一边装模作样地写诗,
几乎是某种职业偏见的人质,
几乎像费·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在骂人:“人这种卑鄙的东西”。
我一时难以相信,
在彼时,也在此时,至少我不是一张白纸,
至少我是一个词语的命运,
或是词语的一个例证,或是病态世界的某个名称,
自认为这么开头也不错。
 
2020/10/14
 
《小心铺展的辽阔》
 
是的,我在黑暗中自成一体,
包括灵魂,于我的诗句上呈现七色光。
有人说我自吹自擂,
我不反对,我命令我以梦为马,
纵身跃上马鞍,
在把头向后仰,像一个骑士在寻找一只平安鸟。
有人说我自恋,
我必须细细描摹自己,
要么在黑暗里面变小,要么从自由里面进入无政府状态,
在把最后的一亩黑土地当武器,那就是活着,
渐渐地在死亡的黑土地上变蓝,
却不关乎世俗生活的半径,
在陌生的屋顶辗转反侧,小心铺展着辽阔,
比没有开度的天空开阔。
 
2020/10/16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8年12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