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诗作3首

◎林思彤



〈抵达〉
 
让我抵达你,以台北的第一场秋雨。
 
散步,撑伞,喂角落不存在的猫
牠蹑步,没有人知道
牠住在你的耳朵里。彷佛随手
画在明信片上的一只虎斑猫
跃然纸下
 
睡前不宜说太沉重的事情。
我这里天气很好,要下不下的
细雨,渐渐雾成猫的剪影
你那里的冷雨,据说将持续一周
撑伞,降落,散布;而我早已
 
抵达你。


〈递进〉
 
每一日都是我的余生。
 
镶在眼皮上的蝴蝶
几时飞走,你知道吗
 
我再不做无用之事
例如在指甲上雕刻茉莉
因余生,已破碎成每一日
 
这袭春衫越穿越新
银杏和黄梅在此相遇
依旧是好端端的绿
荒山默对远空,你说风月
 
取来凉凉的眼神烹酒
素净是素净了些,不过玲珑
的剔透,蝶翼的轻灵
想必也是春衫上蜿蜒的
琵琶襟和凤尾扣
 
荒山坐在这里等你
经过锁骨的曲折,起伏
马蹄领踩碎了余生
藏好我未能挽留的季节
放纵它们递进,逐步逼近
我粉饰太平的中年


〈一日之计〉
 
起身(而通常是裸裎)
洗面的时候务必记得革心
顺便哀悼昨日的自己
因为也没有其他人会在意
 
刷牙时务必磨去昨日的龃龉
又是洁白崭新的微笑线
喝水,妄想扑灭火宅
却抽了一根烟,让肺叶助燃
 
站上磅秤,而通常是绝望
增加的永远是烦恼,减少的
却总是快乐--顺便记录
这无能的一页
 
和这个世界连线,又登入了
今日该刷的副本和该解的任务
装备得体,却忘记穿上衣服
已不再为自己的健忘感到羞耻
 
喂养肉身便是喂养一头恶兽
如此饥渴,连毛细孔都伸手掠夺
最后,还是得靠药物放倒牠
只有在沉睡时,牠才会变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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