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生蛋图(八首)

◎云垂天



@枯枝生蛋图

慢慢走上高台,被病毒烧坏头脑,在凉风中,通透,晶亮,枯朽
惨白皮肤,每一管血管,有铜汁在贯入。凝固筋骨,移动木偶
翻下栏杆,此刻,需要怎样音乐,怎样灯火
壹步,两步,十步,一杀。堕落,梵高,星图,无由漩涡
他是怎样,一羽羽毛?还有,不再写诗,兰波。以及扶轨的海子

向相反方向飞翔的人,他的面孔,迅猛,无悔,犹如掉入外空间
铜人。像枯枝一样,咔嚓一声。带走这世界,和病毒
那么多枯枝,来到高台,在窗沿内,叠搭。它们在一块
有意思吗?它们生出——细腻白蛋,有意思吗?
这钻进去,赤身蜷缩,害羞少女,有意思吗?保护她的漂亮蛋壳

有意思吗?这世界提前打碎艺术,它翅膀飞翔在谁背上?蛋壳上
签名,落叶上铭文,蘑菇上色彩。我来迟了,来早了。没有抑
郁就没有艺术我缓慢爬过,拖着粘液。像一只轮回蜗牛,在死
神手掌边缘。他,显然还是懂点艺术,他只摸了摸,便缩回了手



@红衣酒馆图

“如果,一个人住在钻石中,如果一个人住在煤炭里”她提裙角
在白玉般的岩石上。那些不知名的树,高高矮矮,落完叶
在我少年的膛炉里。没遗漏的云,穿过多少年的河水,天空
“我能追到又如何”把故国,陈砖,掰一片角的人,在雪地上
在小酒馆中,放入琥珀,酒碗,冒出气泡。他受伤心,可已痊愈

“怎么,亦无法把几个老女人弄脏”这世道好像变了。一天空的
人,拉网排查。“我的鼻尖,停留过的红蝴蝶,黑蝴蝶
白蝴蝶,在我毛孔上,都是她幻影”一朝一朝,在历史,未来
文字里,还未死绝男人,不知躲哪去了?破城后的夜
穿红衣的女子,在玻璃棺柩中。试问,有几人,能唤尔一声“魂

兮归来”。梨花,再次开满山岗。树下沙地,有红衣飘过。我在
山脚小酒馆,睡了一下午,接我的宇宙飞船,仍未到。月亮升空
他们会看到这首诗吗?我想问问他们;我招的魂,几人老?几人
幼?几人男?几人女?就不问,几人蛮几人汉,几人东几人,西


@假面记图

贩卖假面,两妇人,站红色舞动的高原上。她们后背黝黑松林
睡着众多交还面具后的魂灵。再没疼痛,挣扎,在地下
腐烂,空洞面颊,催生出来的山茶花的绿叶,山茶花的花骨朵
山茶花的枝条。春风与褐色蚂蚁,一遍遍爬过这林间幻象
“我真想,在枚松针上休息下”落满松针,坟头,在黯然月光

下发出静谧呼吸声。“你需要更多微笑”她们俩捧我脸,一个
描眉,一个上色。疏通后的血管与经络,有着孩童
明晰纹路。“这次,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挂在她俩细腰上的
一个个面具,飞沫黛色,明牙皓齿。“算了”“我
还是要我这张,恶魔的脸”看得出她们喜欢我选择,一如当初

她们白色,乳香衣袍,飘动在高原,夜风里,像两面抖动的悬
崖。“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你俩技艺?”“慢慢来”抹去
最后一道伤疤,一道沟壑。她们打开,早已准备好的一瓶60度
的陈年包谷酒,洗了洗手“去唱你,未尽的歌吧”


@万松丛中一女杰图

看不到天空,望不见大地。只有一株,一株的松树,棉花的白
云,白云絮状的棉花。赤脚,牛仔短裤,松四扣的
白衬衫。这立于松枝上的女郎,有着和松花,一般模样的香
起伏的风,从白胸,白脯而出,绵绵不绝。她的笑
她的魅眼。这万松丛中一女杰,幽静,澄澈

仿佛刚从一枚清亮松果,一粒古朴松子,走出。她会领一群松
鼠,踏交盈的松针,在月光下的和歌中
跳一曲芭蕾吗?在松墨推动的空间,与松纹,并构飞船
少年脚趾,噗噗噗,冒出胭脂菌
这松林消逝老虎,变成的蚂蚁,在她乳尖睡觉

青裳的人,抱古琴,着布鞋,拥银子般白发。他立于画外,梦
境,久久。仿佛看见他的童年,在松糕一样的山岗,在白云一
样的城市。那些跑过街道巷子的牛羊,和他松子般亲人,他的
磐石,摆放于这首诗中,清泉一样,激响


@风筝与宅女图

黑白相间,地板。超大开阔,窗户。外面三四棵电杆树,在屋角长
出五六条电线,切割左右玻璃透明空间。七妹
躺在她想要的窗沿上。黄昏,西山,阳光打在赤裸的面颊
和年轻,微隆的胸脯上。蓝色牛仔裤,粉色,三角
风筝。它们的五色飘带,哪是怎样一片天?黑色乌云中的闪电

空屋子,有空屋子的好。这一直,希望。可以试着放棵,娇小松树
然后,再搬出去。可以无所顾忌,无所披挂,在方形
黑白间,走来走去。舍不得睡觉,和一本书。时光和风筝,内裤
一样渴望。在这清冽如水夏天,1989,每一座城市,每一
楼房,街道,都有误入伞帽灯下的蟋蟀,它们会有怎样误入未来?

河水流过街道,污泥,淤墨,在水底发出落叶腐鱼笑声。七妹,她
木船,系在窗扣上。领着夫君,娃儿,一条狗,她绕过满屋子家私
物什。披着被子,床单,四条美丽开心的蛆,他们一弓一伸,爬过
满是玫瑰和蝴蝶的地板。新冠君,在外面看着


@僧人与草莓图

“亲亲的弟弟,来,吃完这颗草莓”你再回寺庙,这年月读经
和评职称一样。在佛的殿堂中,你要走路还很长。过了我,他
才有可能看到。僧衣,披在少年懵懂身上,华光与肉交相辉映
佛啊,请别怪我拐了你学徒。从网络到奔现,那一步不一步一
惊心,一步一生魂。还好有这草莓地,与白骨

“月亮啊月亮,你什么时候才出来”这女子就像草莓一样。含
在嘴中的香,和睡在佛旁的美,有啥差别。我种的草莓,她拿
来喂我。可为啥我吃得这么美。有一次,我念师傅抄的经,他
在我背后,露出笑与迷惑。“唉,小姐姐,你要草莓已好”夜
晚的草莓,在月华下篮子中,粒粒红透的宝石

月亮,种得草莓,照得男女。“看我一眼,你就得死”我的心
被静化。这人间,还是那污秽人间,却已美了,在森严的白骨
堆中,在蠕动宇宙洞穴中,在你不看向我的眼中


@辉煌戏文图

未等这一河浑浊河水,顿清。它便飞上天去了,在屋老太的
黄斑,淤泥的石头房旁。这划行彩船,在黑污泥里
停摆。这河底透上来,腐败气息,冲得五女,兴奋不已
她们分饰一人行头,在戏旗下,摇曳的芦苇边
开演。可惜了,码字人,依然在黑夜,分不清他的石头与

面包。他唯一看清,她们肉体与天赋。在没人,没神叫好时
七妹是唯一,推动这一河河水,和这一彩船的人
这歌唱到泥里,这舞,跳在鹅卵石上。没有滔滔的江水
可他们一直都在看,两岸,无边无妄的睡梦
他们摸到她们肉体,月华,佛性,与火灵,甚至摊头的泥鳅

与古典。打开电脑,打开游戏,打开修仙,码字人的木制
宇宙飞船,飞过这熟悉而陌生星球,他依然,为回转而犯惑
“有多少人就靠这一折戏文活着”


@五女色骨牌图

摸着白骨垒成雀牌,手感那叫好。美艳一姐扭头看外面苍莽
她未输一文,未脱一件衣物。想见她胴体,这不可能
只有墙上贴着死人,才看得见她的牌。更别说,她高贵
孤傲的心。死人头像,在灰暗尘烟中,依次变化
谁的眉?谁的眼?谁的鼻?谁的胡子?这世界,惟一男人

褪脱了上衣和胸衣的二姐,三姐,和四姐,她们,谈笑风声
骨感肉体,几触手可摸。那一座座,傲人山峰
在她们俯身,起身时,飘来梅樱二花香味。第一个脱光
的人是谁?墙上,死人笑里,仿佛藏着一切
他不开口,他只笑。穿红肚兜十妹,在旁观战,年龄尚小

她,裸下体,端果盘。世纪洪水刚过,外面浮尸,已化蛀为
太阳金光。屋老太,在当年的河边,唱着当年,醉死人情歌
用她美轮,美奂的小脚,狠狠,捣衣。什么时候才会变清?
这一江的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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